接到贺文峤电话的时候,闻伊正跟汪亮待在市中心医院的病房里,何小青的三位室友被安排在同一间病房内,为了分开讯问,闻伊只能让医生配合,先借故把其中两个室友带去做检查。
“我找人查了查,晏涛的父亲晏群英是东北人,十五岁就跟着亲戚来襄州市打工,后来入赘了本地一个包工头,娶了包工头的独女,也就是晏涛的母亲,他们结婚后,晏群英就把岳父的小摊子注册成了建筑公司。”
闻伊走出病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晏群英成立公司后,借助岳父在襄州的人脉,承接了好几个市政工程,迅速在襄州站稳了脚头,但入赘的身份让他遭到不少嘲笑,晏涛六岁时,晏群英的岳父在工地视察时,被意外掉落的水泥板当场砸死,他岳母伤心过度得了老年痴呆,至今还在养老院。”
贺文峤唔了一声,说:“晏群英什么时候把儿子的姓氏改回去的?”
“晏涛8岁生日的时候。”闻伊有些迟疑:“可能是我太敏感,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太对劲,自古以来农夫与蛇的故事可太多了,晏群英的岳父死了没两年,他就立刻让儿子改姓,而且他的建筑公司是他独自控股的,他老婆没有半分股份。”
这时,秦朗清清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在怀疑什么?”
“晏涛这个人在其它学生眼中,是个学习优秀、能力很强、长袖擅舞的优质男,人称社会学院的高材生,他是大二下学期才加入的学生会,很快就得到老师和前辈的赏识,成为副会长。”
闻伊有些纠结的说:“我很难想像,这样一个优质男,是如何被一个不讲究个人卫生、生活邋遢的女生pua的。”
秦朗瞬间明了:“所以你想查他的家庭出身和成长环境。”
“对。”闻伊说:“可惜时间紧迫,我们也只是零星听到点大众八卦,晏群英自从死了岳父后,整个人意气风发,迅速挤身成为有钱人士,这些年虽然没有跟老婆离婚,但他在外面一直有小三小四,据说还包养过好几个女大学生,有私生子,反正风流韵事整的挺齐活儿。”
“直到7年前,他承包的工程接连出现事故,就好像被人诅咒过一样,家底迅速被掏空,这才慢慢回归家庭,靠着老婆开美容院攒的钱,又慢慢起死回生,晏涛大二的时候,这两口子大概是厌烦了同床异梦的婚姻,这才决定离婚,离婚官司整整打了两年。”
她叹了口气:“晏涛从小的生活条件非常优越,他爸妈都没有亏待他,但他似乎过的并不好,初中时期经常在外面混,跟社会上的人渣来往密切,抽烟、喝酒、赌博、打架样样精通,也算是五毒俱全,后来高二的时候她妈以死相逼,他这才洗心革面,奋发图强,摇身一变成了三好学生。”
秦朗追问:“他有过女朋友吗?”
“应该有过,他跟着别人混的时候,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所,加上他有钱,勉强能算个富二代,那些社会渣渣都捧着他出钱请客。”闻伊说:“她妈为了让他回归正途,曾经在家打开煤气想要自杀,因为这件事晏涛受了刺激,就跟社会上的人断绝了来往。”
“他父母人在襄州吗?”
“都在,他母亲金梅在襄州有13家美容院,门店大多开在小区内,生意很好,我在网上搜过,评价还挺高的。”闻伊说:“晏群英依旧从事建筑行业,只是这两年政府加大了施工质量监督,他的生意没以前那么好,但也属于小富之家,有个已经同居的女友。”
秦朗说:“何小青是凶手抛出来的替罪羊,那凶手对何小青就一定非常了解,甚至他们有过直接接触。”
“而这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何小青的男朋友和她的室友。”闻伊迅速答道:“但是我们调过晏涛父母给他转帐的银行流水,他名下的银行卡我们也查过,基本没什么问题,如果他是这个凶手,掌控着这么多女大学生,身家应该会很丰厚。”
她犹豫片刻,又说:“晏涛身上虽然有很多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矛盾点,但何小青自杀,他就是警方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凶手不可能这么傻,第一时间把自己暴露在警方的视线内。”
秦朗没跟她讨论这个问题,只是说:“我已经安排人去何小青提到的养老院和孤儿院走访,看看她究竟有没有去过这些地方。”
闻伊:“不如再查查这个晏涛。”
秦朗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了她的提议。
贺文峤插了一嘴:“你问完她的室友,尽快回学校。”
闻伊应了声后,就挂断了电话。
回到病房的时候,住在何小青对面床铺的何君一直蜷缩在病床上哭泣,她中等身材,长相说不上出众,但也算清秀,这是这会的形象略显凌乱,齐肩的长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但脸色苍白,眉梢眼底都弥漫着惊恐和焦虑。
汪亮冲闻伊摇了摇头,脸上尽是无奈,看样子是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闻伊接过讯问记录看了两眼,用力揉了把脸,尽量把脸上的表情揉的和蔼可亲些,这才轻声开口:“去年九月,你们原有的宿舍要扩建,学校要求你们搬到东区的旧宿舍楼,你们这才跟何小青成为室友,对吧?”
何君嗫嚅着小声说:“对。”
闻伊尽可能地放轻了声音,问:“你知道何小青有抑郁症吗?”
“知...知道...”何君说:“两个月前她偶然看见艺术学院的陈子珊跳楼,受到刺激,整个人都变的神神叨叨,学校医务室的医生建议她去看专业的心理医生,应该是怀疑她得了心理疾病,不过我们也没有见她带药回宿舍,她的药好像都是在她男朋友手里。”
闻伊跟汪亮对视一眼。
何小青的诊疗记录,分明是急性应激障碍,虽然症状跟抑郁症有几分相似,但这完全是两码事儿,而且何小青早在去年11月就搜索过抑郁症和自杀,但晏涛和她的室友似乎都不知道这回事儿。
她想了想,问:“去年的时候,你觉得她有抑郁症、或者流露过想要自杀的倾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