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欧云原本满脸笑意,听了这话,立刻看向张清远,神色中难掩震惊和担忧:“教授,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张清远倒是满脸的云淡风轻:“我都一把年纪了,受点伤很正常,老胳膊老腿不像你们年轻人。”
欧云下意识转头看向闻伊,满脸的疑问。
闻伊叹口气:“我最近在襄大查这个碎尸案,我爸担心我会饿着,天天给我送饭,昨晚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医生说他扭伤了腰,必须得静养至少半个月才行。”
欧云正在捋碎发的手微不可见的僵了僵,她暗暗吸了口气,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要不你先去忙,我送教授去办公室。”
闻伊有些犹豫。
张清远也说:“你去忙,小欧送我就行。”
闻伊只好把手里提着的布袋递给欧云,又仔细叮嘱张清远几句,这才转身跑了。
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路口,欧云才低声对张清远说:“你受伤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张清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他淡声答道:“我女儿回来了,就不好再麻烦你。”他伸出手:“把袋子给我,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欧云下意识后退半步,紧紧攒住衣袋:“你一定要这样避嫌?”
“我是为了你好。”张清远说:“你还年轻,不要被我影响了。”
“我不怕。”欧云立刻说:“我从上大学起,就是你给我上课,带我做课题,带我出去考古、讲课、考察和开会,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张清远叹口气:“你一直是我最看重的学生,古殇国的这个课题你也一直参与其中,现在上面已经决定暂时终止这个课题,停发研究经费,我仔细想过,就算这个课题终止,我也不会改变我的研究方向,但是你不同,你还年轻。”
“你...”欧云下意识咬着嘴唇,沉默了两秒钟,才低声开口:“以前我半夜发高烧,你背着我就往医务室跑,校医是个二把刀,不敢开药,你只好带我去医院,陪着我跑上跑下的检查、打针、开药,直到我退烧你才叫了人过来照顾我。”
张清远脸色微微一变:“这些事已经是过去式,你就不要再提了。”
“为什么不能再提?”欧云盯着他:“因为你女儿回来了吗?”
“这跟我女儿没有关系。”张清远摇摇头,往旁边走了几步,这才看向欧云:“你才29岁,而我已经快要70岁,小欧,你都可以叫我爷爷啦!”
“我不在乎...”欧云脱口而出:“我爸妈离婚了,都不要我,是我外婆靠着捡垃圾供我上的大学,我大三那年外婆去世,我在这个世上就已经没有亲人了,就算我行事再出格,已经没有人可以管我。”
张清远继续摇头:“你只比我女儿大五岁,小欧,我们根本不是一辈人,不要再固执,我推荐你留在学校,不是为了让你耽于这种飘渺的儿女情长,是看重你的能力和专业,不要让我失望。”
“可我是为了你才留下来的。”欧云涨红了脸,抬头直勾勾盯着张清远:“说来说去,你还是担心闻伊接受不了,对不对?”
张清远:“这跟我女儿无关。”
“明明就是因为她,我知道的,你不用否认。”欧云眼神中流露出隐隐的尖刻和憎恨:“你绝不是那种会在乎外人眼光和评价的人,否则你不会力排众议,坚持多年如一日的研究和寻找古殇国,不管别人是嘲讽、讥笑、怀疑和反对,你都心智坚定,我不相信你害怕别人的议论。”
张清远揉了揉眉心,无奈的说:“小欧,我不能耽误你。”
“这不叫耽误,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这怎么能算耽误?”欧云情急之下,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咄咄:“我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和看法,我只在乎你的决定,就算闻伊接受不了,那又怎么样,她又不是你的亲生女...”
“住口...”张清远神色陡然一变:“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几个抱着书的学生正往这边走,兜头听见这么一声吼,顿时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怔怔把他们两人望着,过来也不是,不过来也不是。
张清远吼完才发现欧云满脸震惊的将他望着,脸色惨白,眼中蓄满了泪水,他心一软,不由叹口气,放低了声音:“欧云,你还年轻,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还能活几年?”
欧云咬了咬嘴唇,拎着布袋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