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重塑的究竟是她自己记忆中的凶案现场,还是根据刑侦人员的现场勘验还原的现场?
“我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被吓的摔在地上,我脚上、衣服上全部沾满了鲜血,我茫然的看着我爸妈,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隔着饭桌不停叫他们,但我不管什么叫,他们再也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闻伊说到这里,一口喝干了碗里的红酒,盯着饭碗苦笑:“我的手上也沾上了血,我想从地上爬起来,但不知道什么回事,无论我怎么用力就是爬不起来,我甚至像被什么东西封印住了,从脑子到身体好像突然变的僵硬起来,手脚没有半点力气,软绵绵的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秦朗微微有些吃惊,杜如风曾经说过,10岁的对生与死还没有形成立体的概念,可能还没有真正的理解死亡的意义和概念,他们很难理解被杀和自杀的区别,不知道命案现场的会涉及到凶手和种种法律后果。
如果死亡现场比较血腥和暴力,闻伊可能会受到惊吓,觉得可怕,呼唤父母时没有得到回应,这会让年幼的她惊慌和焦虑,但被吓到全身失去力气,手脚僵硬发软,甚至无法动弹看起来就充满了诡异。
因为这种情况是大脑皮层暂时对身体失去了控制,说明她的大脑非常清楚这件凶杀案的性质,这往往是成年人才能具备的反应。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问:“也就是说,你清楚的记得你在现场停留了将近20分钟,这才大声尖叫,引来了邻居?”
“是的。”闻伊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邻居看见现场的情景,因为我进门的时候没有关门,她直接推门进来,看见凶案现场后跟我一样大声尖叫,想将我抱起来,但她好像被人抽干了力气,抱了两三次,都没能把我从地上抱起来,只好先去客厅用我家的电话报警。”
“警察是隔了多久到达现场的?”
“40分钟左右。”
“你还记得第一个走进现场的人是谁吗?”
“是贺山叔叔,他看见我坐在鲜血中间,立刻俯身把我抱起来,邻居报警时着重强调现场有个女孩,所以当时出警的人员中有个年纪挺大的阿姨,她把我抱进房间,戴着手套替我换下了被血染红的衣服。”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带回公安局了,那个女警一直陪着我。”闻伊说到这里,眉心微微蹙起,她拧眉想了好半天,才接着说道:“后来我去了医院,没过多久我爸把我带回了家,我做了将近一年的心理疏导。”
秦朗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双臂撑在大腿上,上半身微微向前倾,他拿过酒瓶把自己的酒碗加满,随手也给闻伊倒了大半碗,这才说:“你是从什么时候觉得这个案子有疑点的?”
“案发当年,我正在读四年级上学期,此事一出我被迫休学一年,本来我应该重新复读的,但我不乐意复读,我爸就找了学校,让我跟着上五年级的课,当时我学习成绩还算可以,虽然是插班生,但成绩不降反升。”
闻伊端着饭碗,盯着红绸的酒,反复琢磨措辞,好半天后,才低声说:“上六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周六晚上,我跟同桌偷偷溜到娱乐室看电影,同桌是个男生,很喜欢看暴力枪战片,当时我们看了一个复仇片,我当年看见男主的家人被人杀害后伪装成自杀,我几乎立刻就想到我的爸妈。”
“所以你想方设法混进市局,格外关注各种刑事案件,偷听刑侦人员办案,偷看他们的卷宗,喜欢看跟刑侦破案相关的小说和书籍,并且在那个时候就立志要当警察。”
闻伊抬头看了他一眼,撇嘴:“老大对你还真是无话不说。”她觉得有点不满:“你们什么时候成了哥俩好的?”
“有什么问题?”秦朗冲她微微一笑:“我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闻伊又不吭声了,只是一口干掉了饭碗里的酒,起身又从酒柜里拿出了两瓶红酒,不声不响的连喝了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