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菩婆听了陈梅霜的话,觉得飘飘然,把绑着金弓郡主的绳子握住。
潇湘仙子看见女妖呆如木鸡,知道她已经受了陈梅霜太阴神功的反击,这时候还不救金弓郡主,还待何时?
萧玉霜一个纵身,直向雪山峰顶窜去。
潇湘仙子只两三下之间,便窜到赫本的悬崖旁边。
这时候的金弓郡主,仿佛着了女巫的离魂法,完全没有半点知觉。
萧玉霜用最快速的身法,抢到她的身边,长剑一挥,把她身上的绑绳砍断。
赫本整个身子由半山崖上跌了下来,萧玉霜却是手疾眼快,伸出左手向外一探,抓住了金弓郡主背心的衣服。
不过赫本下坠的力量,十分劲猛,萧玉霜附在悬崖边,哪里能够吃得住下坠之势,连她也一齐跌了下来,史诗明失声叫道:“不好!糟糕!”
陈梅霜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说道:“当年我在恶龙潭底潜水看碑文时,虽然看了碑文的一半,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碑文的开首说,凡是用太阴神功擒住对头的,决不能够把敌人杀死,这是本门戒条,我不能违犯!”
萧玉霜一听之下,不禁大失所望,史诗明道:“前辈!你可以把这老妖妇的太阴神功解了,袖手旁观,由我们三个人跟她相斗!”
陈梅霜摇头道:“不行,我把她救醒过来,她也是手足绵软,至少要一个月之后,内力方才复原,怎可以跟你们打架!”
史诗明不禁哑然,陈梅霜道:“所以我主张把她放了,要她立誓洗心革面,方才把这女巫放了!”
这几句话一说出来,萧玉霜等三人面面相视,待要反对,却又碍着陈梅霜的情面,说不出口。
陈梅霜笑道:“你们害怕放了这妖巫之后,她会继续为非作恶吗?只管放心,我可以把太阴神功的口诀和用法,传给你们三人,纵使日唇遇着了这妖妇,也不足为患啦!”
铁爪魔娘和史诗明不禁大喜,萧玉霜却是皱了一皱眉头,说道:“太阴神功是咱们昆仑派的瑰宝,怎可以……”
底下“妄传别人”这四个字,她却说不出来,陈梅霜答道:“师妹放心,我只懂得一半碑文罢了,只有天残叟大师兄,看过神碑全文,练得这种功夫的神髓,这一半碑文所记载的,不外是一点皮毛,说出来又有何妨呢?”
陈梅霜真把太阴神功的“止心法”和“制动法”两段念了出来,总共一千多字。
萧玉霜等三人内功本有根基,人又聪敏,一点便透。
大家闭目默念了两遍,已经融会贯通。
陈梅霜道:“你们由今天起,已经不用怕萨菩婆了!把赫本救醒过来,方才再作道理吧!”
史诗明慌忙把金弓郡主抱起来,让她的头枕到自己的大腿上。
陈梅霜学救治铁爪魔娘的法子,搓热双手,向她前胸后背推揉了一阵。
方才揭开她的眼皮,用力一吹赫本的瞳孔,金弓郡主方才悠悠醒转过来,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说道:“奇怪,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史诗明一阵心酸,正要开口叫她的名字,陈梅霜摆了摆手,向赫本耳边道:“真即是幻,幻即是真,一枕黄梁,人间梦觉,快清醒过来吧!”
赫本果然睁开星眸,她首先瞥见了史诗明,惊诧问道:“明哥,你哪时候回来,这里是铜鼓关吗?”
潇湘仙子笑道:“赫本姑娘,这里并不是铜鼓关,咱们是在大雪山上,你给萨菩婆擒到这里,我们把你救了!”
金弓郡主茫茫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我做了一个恶梦,我梦见萨菩婆带着大队人马杀入铜鼓关,我正要上前跟她交战,那妖巫用手一指,我便不能够动弹了,明军把我擒住,押进大营,到了中军帐前,吴三桂对我拍案大骂,说我抗拒大明,叫金山双丑把我用绳索捆绑起来,吊在一座雪山高峰上,说要把我活活饿死,我正在打算咬舌自杀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青光一闪,吊住我的绳子,突然中断,跌了下来,我在一吓之下,便人事不醒了,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赫本这一番话,并非虚假,正是她受了萨菩婆催魂大法之后,反映出来的幻像。
史诗明道:“贤妹,你被妖巫的精神功迷惑住了,她已经被陈女侠生擒了,你看看这妖妇不是躺在那儿吗?”
金弓郡主方才抬起头来,她猛然瞥见了铁爪魔娘,不禁一声惊叫!
萧玉霜笑说道:“郡主,你不用怕,甘老前辈已经跟我们化敌为友了!”
史诗明把腰间水壶解了下来,给赫本喝了几口清水,赫本慢慢想起从前的事来了!
史诗明再告诉了她刚才被长绳吊在悬崖下的危险情形,说了一遍,又说了陈梅霜、萧玉霜拯救她的经过,孟丝伦听得汗流浃背,方才知道自己死里逃生。
这时候陈梅霜已经着手把萨菩婆弄醒过来,她解除大阴神功的方法。
先用左手抵住女巫背心,把萨菩婆向上一托,直抛起来,一脚踢去,萨菩婆弹起六七尺高。
陈梅霜却是身形如电,不等女巫掉头下落,一个飞身过去,抓住了萨菩婆的衣领。
反臂一旋,向雪地上用力一摔,萨菩婆大叫一声,醒转过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陈梅霜笑道:“内阴神篇的经文已经念完了,你记清楚了没有?”
萨菩婆睁开怪眼,看见陈、萧二人悠闲地站在自己旁边,金弓郡主倚在史诗明的怀里,知道着了对方的道儿,气向上涌,就要一翻身躯,直跳起来,向陈梅霜扑去。
谁知道她的身子一动,方才明白自己四脚手脚,软绵绵的,完全没有了半点气力。
女巫知道自己着了敌人的精神功,陈梅霜对于这一门本领,比起自己还要内行,萨菩婆不禁长叹一声,她把双目一垂,索性坐以待毙。
陈梅霜笑了一阵,说道:“萨菩婆,人不可以貌相,水不可以斗量,你以为学了天竺国一点瑜伽术,西土地方一点皮毛的精神功,便可以横行天下,肆无忌惮了吗?现在如何!作法者反以法毙,害人者反成自害!我现在要杀你,直同反掌之易,姑念上天有好生之德,饶你一次,走吧!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七个字你要记着,改与不改,为祸为福,完全在你个人一念罢了,知道没有?”
萨菩婆听见对方说饶了自己的性命,立即放下一块心头大石。
她阴恻恻的站起身来,恨声说道:“姓冷的,老娘今天总算栽在你的手里,不过我萨菩婆讲究的是恩怨分明,此仇不报,在生人世,后会有期,再见!”
这女妖说完之后,也不等陈梅霜回答,便自手足并用的爬下雪峰去了。
别看她消失了武功,身手仍然十分矫捷,眨眼之间,已经消失在茫茫夜影里,踪迹不见。
萨菩婆这一走,陈梅霜向萧玉霜道:“师妹,咱们的事已经完了,走吧!”
史诗明和铁爪魔娘站起身来,金弓郡主的精神气力还不曾恢复。
史诗明索性把她兜在背后,一同下山,不到半日工夫,已经走出了大雪山,返到山南温谷地带。
铁爪魔娘望了一望远处,说道:“前面不远地方,就是吴三桂的大营,我不到铜鼓关了,就在这儿分手吧!可是……”
她若有所言,潇湘仙子笑道:“甘道友,你要我指点贵派锁阳洞里的金关玉锁二十四个坐功图式吗!很好!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事,你暂时返回崆峒山上,我在一年之内,登门造访,再跟你说明一切便了!”
铁爪魔娘微微感到失望,陈梅霜笑说道:“大家已经化敌为友,何必急在一时,我们因为军情吃紧,明朝征西大军得到增援,三几天内便会向铜鼓关发动攻势,我们不能够不光顾眼前形势,道友放心,到时我也要拜访主山,一言为定,只管放心回去便了。”
甘翠莲听见陈梅霜这样一说,面色一喜,因为她在这大半天里,已经看出陈梅霜的造诣比潇湘仙子还要强。
如果她肯到崆峒山指点自己,当然比萧玉霜强得多了。
铁爪魔娘急忙说道:“如果陈女侠驾临荒山,再好没有,我甘翠莲就在这一年内,足迹不离崆峒山外,敬候降临!”
说罢飘然而去,史诗明一直望到她的背影不见,慢慢道:“铁爪魔娘那样情性怪僻的人,居然肯跟前辈化解了几十年的宿仇,真是异数!”
陈梅霜大笑道:“有什么异数不异数,诚之所至,金石为开,她毕竟是崆峒派的掌门,总算从善如流,闲话少说,走吧!”一行人不到半天,便自返到铜鼓关上。
阿布王子和智禅上人看见金弓郡主无恙回来,不禁狂喜。
铜鼓关上一片欢声雷动,陈梅霜身体还未十分复原,吩咐史诗明收拾一间静室给她歇息休养。
刚过了一晚,第三天破晓凌晨,铜鼓关上的巡兵突然吹起海螺号角,原来是吴三桂的征西大军,倾巢出动,向铜鼓关杀到!
阿布王子在中军帐里,听说明军大举进攻,不禁大吃一惊,一方面下令全体士兵,登上谍楼,严阵以待。
另一方面差人到静室里,请金弓郡主出来共商应战大计。
不多时候,赫本由史诗明陪伴着来到中军帐里,金弓郡主不等阿布王子开口,已经说道:“吴三桂这次得到海大富十多万生力军补充,倾尽全力而来,我们不能够和他争冲,全力固守关城为上!”
阿布王子点了点头,立即传下将令,据城固守,除了弓箭手居高临下,用强弓硬弩射住清兵之外。
还在城墙上推叠了很多沙袋,抵御红衣大炮,这边刚刚布置停妥,那边明朝大军已经像秋日的大潮,汹涌而至!
先锋官看见廓尔额兵固守不出,守兵黑黝黝的,布满关头,立即吹起号角,押住阵脚。
中军一声棒锣响,涌出几千名敢死队,个个头戴铁盔,手执藤盾,冲向铜鼓关下。
关上一声胡哨,飞掷下无数磨盘大石,把明军打得头崩额裂,肝脑涂地!
先锋官不禁大惊,他看见大石密如雨点,不明白廓尔额兵由哪里弄来这样多的大石。
原来廓尔额兵不知哪个时候,用木材制造了几十条木槽,这些木槽长可三丈,阔约五尺,一头翘起,一头斜斜向着关下。
大石翻翻滚滚,沿着木槽泻了下来,明军最先冲到关下千多名敢死队,立马死伤了一大半,其余的纷纷后退。
吴三桂在中军督战,看见廓尔额兵用木槽溜石的法子,打击自己的前锋军,不禁又惊又怒。
他向左右喝道:“他们这样可恶,用大石来对付我的盾牌兵,我们用霹雳车攻关,也用大石回击过去!”
吴三桂的将令一下,二百多架霹雳车由后军直推到阵前,阿布王子一见了霹雳车,连声叫道:“快快准备竹网布帐!”
原来赫本跟明军对仗几年,对于他们的攻守战具,已经一清二楚,她在铜鼓关大破明军之后,立即着手修缮关防。
金弓郡主知道明军攻坚的利器,除了红衣大炮之外,还有运石攻城的霹雳车。
她在拉萨见过一次,赫本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她想出对付霹雳车的唯一方法,就是以柔制刚,怎样以柔制刚呢?
赫本挖空心想,她吩咐阿布王子派大队士兵到附近山岭,斩伐大量毛竹回来,织成一面竹网。
竹网的上盖加了一层厚帆布,这样一来,便可以阻挡霹雳车抛石上城头了!
因为这类竹网,柔中带韧,而且带有弹力,即使是一百几十斤重的大石由空中落下来,这些竹网布帐也可以抵挡得住。
甚至可以利用毛竹的弹力,把大石抛下城去,阿布王子命令一下,关城上立马张起了绵长几里的竹网和布帐。
明军的霹雳车运到城墙下,一声号令,车上杠杆轰隆连声,翻动起来,无数磨盘大石,抛上城头。
可是廓尔额兵有了这种新奇的守城战具,大石尽管成排成阵,向铜鼓关顶落下。
廓尔额兵却是丝毫不伤,霹雳车抛掷了无数巨石,竟然没有半点用处。
吴三桂又羞又恼,喝令左右用红衣大炮轰城,忽然听见亲兵来报:“禀贝子爷,海大人到了!”
吴三桂回头一望,果然不出所料,海大富坐着一乘绿呢轿,由后军赶到。
吴三桂勒住战刀,迎了上去,问道:“海总管从大营赶来,可有什么指教?”
海大富道:“大将军,攻城的情形怎么样了?”
在名目上,海大富是吴三桂的副帅,可是崇祯在生力军开到之前,已经降了一道密旨给吴三桂,说海大富智勇兼备,叫他凡事要听调度。
吴三桂知道崇祯对自己明升暗降,表面上叫海大富做自己副帅,实际上代了自己的军权。
海大富这样一问,吴三桂答道:“他们顽强得很,我们用霹雳车攻关,他们用竹网布幕抵挡,我叫红衣大炮轰城,给他一个厉害!”
海大富摇头道:“用红衣大炮吗?恐怕没有什么用处?”
吴三桂问道:“什么,难道咱们的红衣大炮给敌人弄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