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念安实在是不想煽情,但空气里深深的哀伤,压得她喘不过气。
九哥心中最深处的哀伤,都要炼化成型了。是摸得到的。
凤九爷语气平静的说:“灵璧总是说我太冷静,冷静得没有人的感情。或许灵璧说的没错吧,我原本想,她既然不愿意承认,也不许我面对自己的感情。那我就如她所愿,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当师徒还是姐弟我都不在乎。关系不重要,我们俩会一直相依为命,这点不改变就好了。”
慕念安:“人吃五谷杂粮,就要生百病。九哥,咱们算得了天算得了地,真心算不了生老病死。”
凤九爷冷静的点头:“我倒是宁愿她的死,有什么阴谋是人祸。这样,我至少还能帮她报报仇,给自己一个目标。然而她就是病死的,子宫癌。我只能操办完她的后事,把她藏在我心里。只能这样了。”
慕念安:“幸好你没有想过和她一起去,不然我就没哥哥护着了。”
凤九爷:“想过啊,只是还没来得及自杀,就遇到了安娜。她说她知道自己是个蠢货,但她也有一个成角儿的梦。她不想给人做配,站在舞台的角落。她也想站在舞台中央,享受台下戏迷的掌声和追捧。她没实现的梦,我得帮她实现。”
慕念安心里揪着的疼:“九哥。”
凤九爷摸摸她的脑袋:“别担心,那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可能寻思去了。我还得护着你。”
慕念安:“对啊,我又贱又坏,丧良心的事儿干了太多。你不护着我,我迟早给人弄死。跟叶灵璧一块,我们俩死一双。”
凤九爷笑了:“嗯。”
沉默了片刻,他又说:“以前藏着掖着,是想找个借
口留在她身边。她都死了,我也没必要再藏拙。更何况,我得帮她实现成角儿的梦想。我没怎么费工夫,就成角儿了。”
慕念安:“…………”
这可真是太气人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成角儿了。
这是要活活把努力了一辈子也没成角儿的人气死啊!
她偷偷地笑:“九哥,你是先遇到的安娜,还是先遇到的叶灵璧啊?”
凤九爷叹气:“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俩我谁都不想遇到。都是我的罪孽,来跟我讨债的。我说出来,你都不敢信。叶灵璧和安娜这两个讨债鬼,我是同一天遇到的。”
慕念安:“……啊,这……”
还真是讨债鬼。
凤九爷:“叶灵璧虽然是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但他是老戏迷,论专业,他可以当裁判。叶灵璧捧的角儿,不会有错。我觉得替她完成梦想了,我也没什么留恋的。结果,遇到了安娜。我把她捡回来,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是死不成了。”
慕念安吐槽:“唱戏是师父教徒弟,你们师门还有捡孩子的传统啊?”
凤九爷被她逗笑:“谁说不是呢。她把我捡回来的时候,她也是个半大的孩子。我把安娜捡回来的时候,我年纪也不大。大概就是这样了。安安,我和她在一起的几年时间,那些故事和点滴,我不想跟你分享。”
慕念安:“嗯,应该的。你应该留着自己回忆。”
凤九爷:“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现在除了几件记忆犹新的事情,很多的记忆我都已经模糊了。可我和安娜在一起的时间,却又太长了。芝麻粒的小事儿,我都历历在目。你想听我的心里话,那我就告诉你。”
他还是用那样平静的语气,笑着说:“我不是权少霆,我对自己的内心了若指掌。安娜不是不知不觉,她是在我明确知道的前提下,替代她成了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安娜当然比那个死人重要,而且重要得多。我不是不够爱安娜,恰恰相反,我是太爱安娜了。”
所以,九哥才没有办法原谅安娜。因为安娜做了触碰他底线的事情。
恰恰因为九哥太爱安娜了,才没办法原谅她。假若九哥没有那么爱安娜,那么他才可以轻而易举的淡化安娜的错,像什么都没有生的原谅安娜,接纳安娜。
凤九爷摸着她的脑袋,跟她说:“安安,是我没有把安娜教好,那么,就得我负起责任来。我家的孩子,只有我能惩罚。”
慕念安犹豫了一下:“折磨安娜,同时也折磨你自己……值得吗?”
凤九爷温柔的笑着:“安娜的错有我一半。是我平日里太纵容她了。所以,要受惩罚,我得陪着安娜一起。”
求而不得,爱而不得。
这就是他给自己和安娜的惩罚。
慕念安闭了闭眼睛:“九哥,容我说实话好么?”
凤九爷:“你已经你说了太多的实话,少说一句也没关系。慕念安,到此为止吧。就算是你我心里都清楚的事情,你也不能说出来。除非,你想让我们兄妹感情出现裂痕。”
于是慕念安爽快的选择乖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