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中央广场。
“诸位学子。”
白玉台上,代理院长越明举沉声喝道:“北霜,南严二域遭遇险情,魔傀大举入侵,进攻传送阵所在的两座大城,二城抵御进攻的人手严重不足,现紧急布学院任务,征召五年级以上的学生和部分教师前往支援。”
“代理院长。”一位武道分院的老师皱眉问道:“百域警报一般都是在有原始魔入侵迹象的时候布,此次是否也有原始魔的迹象?”
越明举点了点头:“确实有此可能,一般若是没有意外情况,那么没有自我意识的魔傀很少会聚集起来大举进攻。”
另一位老师闻言也有些担忧道:“若真的是有原始魔在背后操纵,让学生们前往支援,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越明举沉声道:“不用担心,我们自然考虑到了这一点,此次除了学院师生之外,北霜南严二域,各会有两位和四位帝境教授随行支援。不过他们必须坐镇城中,以防备原始魔或者高级魔傀的威胁,保留实力,不能轻易出手,因此才需要其他师生的帮助,以清除魔傀大军。一旦当真有原始魔出现,学生和老师们便马上撤离,以免被波及。”
“原来如此。”几位老师点了点头:“代理院长果然考虑周到,既然如此,那我等师生自当效力。”
越明举微微点头道:“尽管如此,与魔傀作战,以及考虑到可能会有圣境真魔出手,还是会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此次任务并非强制,不愿意去的可以自愿退出,不会有任何责罚。除此之外,奖励也不会少,所有学生都依照斩杀魔傀的数量或者其他方面的贡献来奖励学分,最终下来学分最高者也会有额外奖励。”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有人要退出么?”
如今学院学生数以十万,排除许多在天玄城或者其他外域执行任务的学生,光是停留在学院内的五年级以上的学生,也有数万之众。此刻数万人汇聚在广场之上,却也阵容整齐,不曾喧闹,其中也有许多不擅战斗的丹道炼器等分院的学生,听到越明举的话,竟也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反倒是许多人的脸上,已经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越明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点了点头:“很好,不愧是我学院的学生。”
学院的入学考试如此之艰难,入学的学生或许不是天资纵横,惊才绝艳之辈,但定然都是意志坚定,不轻易动摇的人。况且在这里的都是五年级以上,早已经突破了皇境的学生,无论是心智还是实力,大都已经在学院之内经历过多年磨炼,甚至远非同境界的其他外界修士可比,此时此刻,也无一人会退缩。
牧凌仙身在人群之中,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当中的许多学生,都是自己当初还在学院的时候便入学的,如今能有如此成长,他也十分欣慰。
至于他自己,自然更不惮前往二域一行,剑道毕竟是需要战斗磨炼的,和陈锋对练,总比不上真刀实枪的战斗来的好。
“那好。”越明举喝道:“接下来交由各院教师调配,分成两部,分别赶往北霜域和南严域。”
说着,几道身影落在他身旁两侧。
左侧为的,是一名身穿青衣,容颜俊美的青年模样的男子,和一名神色威严的老者,以及几名穿着学院制服,气息强大的老师,其中一人却是之前离去的陈锋。前者正是凤族的青离,后者牧凌仙则记得是西灵域天回宗的太上老祖,澜圣黄滔。当年天回宗便有靠拢学院之意,想来是自己离世后的这些年,为了对抗天魔,有不少势力都与学院联手了。
而右侧为的,却是自己熟悉的淳于泉,以及一位同样是牧凌仙前世所认识的宗门圣者,溟仙剑派的老祖溟圣路由。身后四人当中,一人则是刀红影。
越明举先是对着左侧六人一拱手。
“青离前辈,黄前辈,还有几位老师,南严域就拜托二位了。”
接着对右侧几人道:“北霜域就麻烦淳于前辈,路前辈照看了。”
几人同时点头。
“必不辱使命。”
当今世上,恐怕也只有身为陈龙大弟子,学院代理院长的越明举,有资格去调配指挥圣者们了。不过他这些年来运筹帷幄,审时度势,指挥有度,将学院管理的井井有条,即便修为资历还略差一筹,但是却已经足以让高高在上的圣者们都高看他一眼了。
原本只是两个下域,根本不至于让四位圣者一同出手,不过考虑到原始魔极为狡诈,而且魔之间的实力差距也极大,普通的阴魔倒也罢了,若是外相魔,甚至更高一级的天魔,那就十分难以对。
为此越明举便请各两位圣者前往一域,这四位圣者之中,淳于泉,青离都是大圣之境的强者,另外两人虽然稍差,但也都是圣者之中的佼佼者。其中两人联手,即便是有天魔降临,也能抵挡一二,支撑到留在学院内的闻人尧和两位龙子前来支援。
当下各院也开始分别调配人员,负责主要战斗的武道分院学生,以及负责辅助的阵道分院和符道分院,负责后勤支援的丹道,炼器,以及奇门分院。经历过早年百族大战,如今的学院对于这种事情早已经经验丰富,各院学生各有分工,同力协契,井然有序。
很快,数万师生分成两拨人马,各近三万,浩浩荡荡的通过了穿界门,朝着传送阵而去。而牧凌仙则被分配到了前往北霜域的队伍之中。
进入传送阵之前,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自己小心。”
牧凌仙一怔,随即看到一旁前往南严域的队伍之前,陈锋刚刚收回了目光。
牧凌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当年那个一心只想着练剑,以及复兴御剑宗的青年,如今也懂得关心其他人了。
伴随着一阵光芒,牧凌仙和学院的大批师生一起,出现在了北霜域的传送阵中。
“北域吗?”
看着传送阵大门外,天空飘落的雪花,牧凌仙有些感叹。
“很久没有来过了啊。”
记忆中上一次来北域,还是百多年前,带着墨明智那个小家伙,去到那暗无天日的北冥域修炼。
不过比起记忆之中北域的纯粹白雪,此刻从天空飘落的雪花,却都带着一缕漆黑的气息。
脚下的大地,也在微微颤抖着。
耳边不时响起一两声极为遥远的嘶吼之声。
此刻他们所在,正是北霜域学院传送阵所在之处,霜落城。
“你们总算来了。”
一名身穿学院制服,留着黑色山羊须,脸型方正的中年人正站在传送阵大门之外,却是之前曾担任入学考试第一轮考官,因为前世记忆而让牧凌仙对他印象颇深的薛火。
“魔傀近百万,已经逼近了城墙数十里外。”他神色肃穆:“这次,是一场大战。”
……
“百万么?”
站在霜落城城墙之上,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原本应该是一望无垠的边际,被一条浓郁的黑色线所占据了。
而那条黑线,正在视野之中,不断放大。
只有视力极强之人,方能够勉强看清。
那是数之不尽,浑身上下都泛着黑色魔气的各种动物,凶兽,以及……人。
不错,人在魔傀中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毕竟北霜域原本也是有着大量人族居住的地域,这几十年魔灾下来,全域的人族只剩下六成不到。
其余的,自然是成为了魔傀之中的一员。这还是北霜域原本就气候严寒,魔气在这里更加难以蔓延的缘故,其他各域受灾只会更加严重。
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一直平铺到了视野的尽头,整个地平线都被无边无际的魔傀所占据。
这样的画面,他并不是没有见过。
前世记忆中,许多年前在南方边境,和百族大战的时候,那无边的兽潮,便是如此模样,只不过其中并没有人类罢了。
但那是人族和百族的两个种族的大战,而这里,仅仅是诸天百域中的一个下域而已。
而且兽潮之中,也大多都是普通野兽,而在这魔傀大军之中,即便原本只是毫无力量的普通人,在被魔气所侵蚀之后,也变成了连灵境的修士都会觉得头疼的魔傀。更不用说还有着无数原本就十分强大的凶兽,灵兽,以及修士……
这也是为何学院只有五年级以上的学生才能参与的原因,哪怕是以精英闻名的学院之中不到皇境的学生,一旦陷入这魔傀大军之中,都是九死一生。学院的学生毕竟都是宝贵的人才,绝不可能让实力未够的学生消耗在数量无穷无尽的魔傀之中。
“小家伙,你怕不怕?”身旁一名身上有着符道分院标记的学生拍了拍牧凌仙的肩膀,开口问道。
五年级的学生们都被分到城墙上驻守,而六年级的学生和大部分教师则正在集结,准备先出城狙击,击溃魔傀大军的前线。
除却负责后勤的炼器以及奇门分院的学生,其余各院学生组成分班,分别以六名武道分院生,一名符道分院生,一名阵道分院生以及一名丹道分院生组成九人一班。
牧凌仙刚刚才升上五年级,对同在剑道班的学生们都尚不熟悉,这几名分到一起的学生自然也并不认识。
不过他的模样实在是太小,导致其他几人都有些不放心。
“你是剑道几班的?”一名同样是剑道班的,姓柳的女学生皱眉道:“年纪也太小了,老师怎么能允许你这样的孩子上城墙,要不我还是让老师把你调到后方吧。”
说着她看了一眼远处的魔傀大军,脸色也是有些难看。
牧凌仙微微一笑:“这位同学说笑了,虽然我年纪可能是小了点,但我也确实是五年级的,而且,我也是剑修,躲在后方算什么。”
“嘿嘿,年纪不大,说的倒是不错。”一名扛着长刀,身材高大,名叫项奇玮的武道分院生嘿嘿一笑:“放心,我罩着你。老师既然敢把你分过来,肯定是有考虑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那女学生刚想说什么,忽然道:“咦,怎么只有八个人,不是九个么?”
她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注意到,在场的确实只有八人。
“丹道分院……阵道……还有符道。”那名符道分院的学生看了看:“都在,是你们武道分院少了一个。”
“抱歉,我来晚了。”就在此时,一道带着些许稚嫩气息,清脆而清冷的声音传来,众人望去,却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正飞上城头,轻巧落在众人面前。
看清那身影的一瞬间,几人都愣住了。
不过其他几人愣住,是因为来人那令人惊艳的容颜和过分幼小的年龄,而牧凌仙则是……
带着五年级标志的虞素灵冷冷的瞥向牧凌仙:“怎么,很惊讶么?”
牧凌仙摸了摸鼻子:“没有,你什么时候升上五年级了?”
虞素灵走到墙边,看向远处,淡淡道:“就在上午。”
项奇玮摸了摸后脑勺:“乖乖,又来一个,这也是五年级的?现在五年级学生都这么小了?”
“放心吧。”虞素灵看了他一眼:“我不用你们担心。”
尽管年纪还小,但是虞素灵的美貌却丝毫不似幼儿,而且神色清冷,顾盼之间,竟也带着一缕威势,被她这么一看,项奇玮顿时有些压力,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他话还没说完,虞素灵却丢下了一句话:“希望你们别拖我后腿。”
项奇玮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只感觉自己被小看了。
“喂,你这小家伙怎么回事,我……”
虞素灵却完全无视了他,而是看向一旁苦笑的牧凌仙。
“来比一比么?”
牧凌仙摸着鼻子问道:“虽然我不大想比,但还是问一句,比什么?”
“比谁杀的多。”
话音一落,她便轻轻一跃而起,长袖飘飘,一如蝴蝶般,翩翩落在了下方,正冲出城门的队伍之中。
“喂!”
不光是项奇玮,其余几人也都是大惊失色。
“小家伙,你干什么?只有六年级的才能进突击队的!”
然而虞素灵却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她身形小,直接便消失在了队伍中。
留下其余几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姓柳叫做柳齐韵,同为剑道班的少女咬着牙一跺脚道:“追上去啊,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向老师交代?”
说着她也跟着一跃而起,翻过城墙,落入下方。
“我靠,你怎么也跟着下去了?”项奇玮目瞪口呆,随即一脸吃了大便的神色,骂骂咧咧的跟着翻过城墙,落入下方。
剩下两名武道分院的学生见状迟疑了一会,也跟了上去,最后一人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我去找他们回来,你们可千万别跟来。”
“唉,真会添乱。”牧凌仙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轻拂衣袖,纵身飞起。
只剩下三人在城墙上大眼瞪小眼。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那符道分院的学生开口问道。
“我们跟上去能干嘛?”那丹道分院学生无奈道,另外一人也是叹了口气。
确实,三人分别是阵道符道以及丹道分院的学生,本来就是负责辅助,正面战斗力有限,跟上去也没什么用。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等什么等,快告诉老师啊!”
几人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转头飞下城墙,慌慌忙忙的去寻找负责他们这一班的老师了。
而牧凌仙,则在下方突击队的人群之中,跟随着几人的气息追赶着。
早在几人跳下去的时候他就在几人的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神念,此刻想要找到还是很简单的。突击队足有数千人,他们混在其中,倒也没人注意到他是五年级的。
“这小丫头未免太冲动了吧。”
面对魔傀大军,纵然五年级学生全体皇境的实力,正面交战也有所不足,因此才需要借助城墙和阵法进行防守,只有达到尊境的六年级学生以及老师们才能正面冲击魔傀大军。
没想到虞素灵这小丫头闭关了一个月,还真的突破到了皇境,并且通过了五年级的入学考试。
这么算来,虽然自己突破皇境的时间比她早上半年,两人升到五年级的时间却又差不多了。
果然也是真正的天才。
尽管头疼她的胡闹,牧凌仙也不由得赞叹她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