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活口之事周侍郎悄悄回禀了皇帝。
皇帝指了信得过的太医去给那人医治,并责令人未醒,不得离开。
伤者被一剑贯穿了心口,恰巧他心脏偏于常人,这才留下了一条小命。
有太医的及时救治,伤者终于在第三日夜里醒了过来。
周侍郎第二日一大早得了消息匆匆而来。
直接下了地窖问道:“当时闯门屠杀的为首之人,你看到了没有?”
幸存者叫大安,想起当时情景还是心有余悸:“事情发生的突然,听着哭喊的声音才惊觉出事了,小的是住在倒座的,是最早听到动静的。翻起身来一看,哪里都是蒙着面的黑衣人!哪里都是在砍杀的黑衣蒙面人!”
“我们毫无反抗之力。被人砍了头的,被人砍断脊柱的,到处都是血,是尸体……小的就跟着人没头没脑地逃窜,转出来就是前院,当时就看到老爷和各位主子全都被人压着跪在庭院里。有个一身白衣年轻男子坐在廊下……”
周侍郎凛然的面色:“什么男人!长得什么模样!”
大安浑身一颤,用力地摇头:“不知道,小的都、都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捅了一剑。小的当时太痛了,火把也晃晃悠悠的,实在看不清。”
周侍郎放缓了声音,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引着他看向了微微幽晃的油灯灯火,循循善诱:“好好儿想想,当时你从倒座逃窜到了前院,你看到的黑衣人,看到了主家都跪着,还看到了廊下坐着个男子,那个男子是高是矮,是老是少……好好儿想想……”
大安盯着地窖里的一盏小小的油灯,眼神渐渐邈远:“倒下的时候小的还没有晕死过去,隐约看到那个男子似乎没有头发……”他猛然回神,“是光头!是和尚!一定是!很年轻,是个年轻的和尚!”
周侍郎试探道:“他的身上有什么饰物?”
大安努力想了想。
想不起来。
用力敲了敲头,结果扯到了伤口,刚换的好的白布晕开了一抹红。
那抹红,提醒了他倒下时看到了一幕:“是一枚红的玉!因为他传来一身白,那枚红玉特别扎眼!就跟血一样!”
对了!
就是玉佩!
原来佩着红玉的是男子!
周侍郎松了口气。
总算有了点线索,也起码可以让裴梨洗脱嫌疑了。
周侍郎点了点头:“你好好养伤,如果再想起什么,就告诉齐肖。到时候上堂,还需你作证。”
大安连连点头:“小的家里全给那些黑衣人杀死了,大人!大人!您一定要查到凶手,把他们正法,给我郑家上下报仇啊!”
周侍郎说“一定”,然后交代了太医辛苦找照顾几日:“等破案了,您老再回去。不然您老和大安都要又危险。”
一把长须的老太医笑着道:“陛下交代的差事,老朽懂得,一切以查案为重。周大人放心,大安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这伤不会再有问题了。等您破案的时候,他一定能上堂作证。”
地窖里摆满了过冬要用的菜。
灯盏光线又不够清晰,周侍郎离开的时候绊了一下,踢坏了鞋面儿。
大安侧首瞧着,突然道:“周人大,还有靴子!”
周侍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皂靴,皱眉道:“你说的是黑衣人的靴子?”
大安用力点头:“是的,大人!他们的靴子我在乌桓人的脚上见到过!那天乌桓使团进城,小的也去凑了热闹,看到过他们的靴子!虽然跟咱们大梁的很像,但是我到过的,那些人的靴子上有金线纹!”
果然是乌桓人!
可跟着乌桓使团过来的人里面,并没有和尚。
且草原人更多的是崇敬他们的大巫,没有听说又哪位大臣身边跟着和尚!
那个和尚到底是谁!
查到这里,周侍郎再次感觉头绪凌乱。
冬日深夜的寒风在他探出地窖时,猛然扑面,吹散了地窖里的滞闷。
跟在身后出来的齐肖有些想不通,问道:“大人,属下有些疑惑。”
周侍郎看了他一眼,目光是看好的:“你说。”
齐肖道:“一个和尚,是非常明显的标志,打更人是真的没有看到吗?”
周侍郎道:“当一个人受到极大惊吓的时候,很多东西是看不到的。当更人看到了一地的尸体,身首分离,那种惊恐会让他的眼睛僵直,除非明显碰撞的色彩,比如一偏浅色里有一抹红,那么这抹红才会成为记忆点。”
齐肖拧眉细思着,片刻后懂得地道:“大安说那男子一身白衣,腰间的血玉就会显得格外明显。”
周侍郎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因为司马渊对奉恩的怀疑。
又有大安当日昏死之前所见的。
知意的嫌疑明面上是摘除了。
但是皇帝是多疑的,他多霸星、对栽赃,永远保持了一抹怀疑。
郑家人死归死,揶奴和秦王的婚事还是热热闹闹的办下了。
送来的帝姬已经成亲,乌桓的使团就要回去了。
在他们来问皇帝究竟定下了哪位贵女作为和亲公主的时候,皇帝还在犹豫。
再者,屠杀郑家乌桓人嫌疑最大,自然也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的。
就这么拖了下来。
是正月里的晴好天光。
抬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
一只灰白的鸽子振翅盘旋,更将天空衬得乌碧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