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深夜,演播厅外的停车场异常喧闹。观众已经散去,各种大货车排列在车位里,司机们抽着烟闲聊,等待着拆卸布景。
舒眠还在演播厅里忙碌。演职人员都已经回家了,作为制片人,她忙着跟各路供货商服务商结账。
演播厅里的灯光已经暗下来了。那套绚烂的星际灯光设备被拆了一半。这套设备国内首屈一指,太过昂贵。节目还没结束,人家就等在外面准备拆卸了。
繁华落幕,一切归于寂静。舒眠不愿意把这种情景说成是“曲终人散”,她更愿意以高考后撕卷子比喻此刻心情。再好的舞台也是暂时的,再高的收视已成过往,只有自己踏踏实实的人生才会给她安全感,而她的人生以后会有纪青山同行。
想起那人,舒眠看看表。纪青山应该还在休息室里。他累坏了,节目结束后连站着都吃力。人一天没吃东西,风一吹就打晃。舒眠把他安置在休息室里吃盒饭。
已是深夜一点了。舒眠揉揉脖子,起身准备回家。此时黑漆漆的走廊里有个瘦高的人晃晃悠悠走来。舒眠不用看也知道是纪青山。
“缓过来了?”舒眠朝着纪青山招手问。
纪青山没换演出服,还是那套白衬衫黑裤子,跟小时候合唱表演老师要求的服装一样,只是衬衫领子的纽扣解开了两颗,锁骨都露出了,不太像小学生那么单纯了。
那人也没说话,安安静静的走过来。舒眠本要起身和他一起走,却被纪青山拉住手,并肩坐回来。
他用手搓了搓脸,轻声说:“对不起,睡着了。”
舒眠哪里会怪他。她摸摸纪青山的脸颊说:“考试前老是憧憬考完了要好好爽一爽、可是真的考完了,倒有点失落了。”
纪青山无声的笑了笑,露出齐整整的白牙来。他倒是看不出失落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别瞎感叹了。失什么落,明天搬到我家来。正式!”
舒眠感叹男人的直接,这个物种难道就不会脸红吗?
“你这算什么?邀请?命令?还是……”
“算请求!”纪青山装出很诚恳的样子来。
“请总要有个样子吧?得放低姿态才行呀。”
舒眠本来是想难为难为他,当然也就是难为一下下就算了。没想到纪青山很痛快的答应:“好!”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
舒眠徒然紧张。她所希望的仪式感会不会临近了?掐指一算,今天正是良辰吉时。
此时纪青山抬头看看观众席,突然一跃跳上台阶,朝着高处跑去。舒眠在他身后急着喊:“你慢点跑,小心摔个狗啃泥,把起搏器摔出来。”
纪青山本来像鹿一样轻盈的跳着,被她一喊,逗得一个趔趄。
舒眠吓坏了直叫:“我的祖宗,你干嘛去?”
纪青山头都没回,径直跑到观众席最顶端,中控平台就在那里。他坐在平台前,左捅捅右捅捅,不知在干嘛。
“你别捅坏了。这些设备我交了好多押金呢!”舒眠尽心尽力的破坏着气氛。纪青山直接屏蔽她的唠叨,终于把背景屏幕捅亮了。这个屏幕由上百块小高清屏幕组成,延伸覆盖了整个舞台。屏幕本来是蓝色的,突然出现一张画布和一只画笔。
“咦……”舒眠忐忑的看着屏幕,不知道这人要搞什么。
此时纪青山用中控放出音乐来,是他自己唱的那首情歌“海上列车”。
屏幕上的画笔开始移动,用的是多倍快动作。画布上首先出现一双黑色的圆眼睛。舒眠惊喜的发现,那是豆包的眼睛。很快,黄白色的皮毛清晰起来,小狗子傻乎乎的笑脸跃然纸上。此时画笔抬起来,拿着画笔的纪青山突然入镜。他推推眼睛,得意的眨眨眼,什么也不说。
舒眠惊讶的张大嘴喊:“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的?”
纪青山抱着手指着大屏幕说:“别说话,接着看。”
很快,重头戏来了。画面上出现了舒眠的脸。脸型很像,只是稍微有点胖。嘴唇画成很完美,可是法令纹让舒眠老了好几岁,接着是鼻子眼睛。画面上的眼睛好像离的有点远,眉毛是粗长直,看着很没文化的样子。
舒眠指着屏幕上自己的画像不满意的喊:“我怎么看着傻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