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她才睁眼,就听到了屋门外响起砰砰砰的拍门声,门外传来她妈妈的声音:“小甜,你是不是回来了?”
丁小甜翻身坐起来,大声回答:“妈,我回来了。”
她穿上衣裤下床,穿上鞋去开了抽掉门闩,开了门。
唐玉香等女儿一开门,就笑着说:“我早上起来,过来喂完鸡,打算过来你屋里打扫下卫生,看到你门上的锁没了,一推门,门又推不开,就猜是你回来了。算算日子,你也该回来了,就是这一两天……”
“妈,快进来坐,我昨天晚上八点多才到,想着晚了,就没过来。”丁小甜一边让母亲进来,一边说。
唐玉香进屋来后,先去看了眼还在睡着的秀琳,然后才笑眯眯地走去屋子中间的桌旁坐下。
丁小甜去解开行礼,拿了一包茶叶一包点心和一包一斤重的水果糖出来,还有一些粮票和副食品票以及布票,她说:“妈,这些是我给你还有大哥大嫂带的东西,你拿去。”
唐玉香看到女儿摆在桌上的东西和票,道:“东西我可以收,票就算了,这些票你也需要。”
丁小甜笑着告诉她,自己还有不少粮票和副食品票,这一次去部队上探亲,运气很好,认识了不少人,他们在自己回来的时候送了不少票给自己。
唐玉香好奇地问:“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怎么会送你这么多票?”
丁小甜就把自己怎样跟韩家人结缘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唐玉香听完之后非常高兴,她说女儿这是遇到贵人了,以后女婿的升迁,还有女儿的随军也会比较容易。
“妈,这事,你可别对任何人说,最好连大哥和大嫂也别说。”
“为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这是好事,可是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好了。我从部队上回来之前,也让忠灿要守口如瓶,别对他战友说这个。主要是我觉得低调些,对我们,对韩家都好。”
虽然唐玉香不太明白为什么女儿要保持低调,不像村里有的人跟什么有权有势的人认识了,就巴不得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但女儿这么说了,她也就答应了不跟外人说。
然而她还是又问了女儿一句:“你大哥也不能说?我总觉得你这么好的运气,认识了贵人,这件事也该让你大哥知道,让他高兴一下的。”
“大哥知道了,能不对大嫂说吗?大嫂要是知道了,她就会对她娘家的人说。她娘家人再跟亲戚朋友说,很快,咱们村,别的村都知道了。接着或许就有人上门来找我帮忙,因为我认识了那么大的官,你说到时候我帮还是不帮?不帮就会得罪人,帮吧,我又真帮不上。总之,到时候会有一堆的麻烦事找上门。”
“哦,我明白了。那就暂时谁都不说,妈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丁小甜跟母亲说了一些去部队上探亲的事情之后,才又问起了家里的情况。
唐玉香告诉她家里一切都好,唯一不好的是三女儿小兰。
丁小甜问:“小兰怎么了?”
唐玉香:“还不是那个潘晋原……”
“潘晋原?”丁小甜想起自己离开时,在省城火车站候车厅跟送自己的大哥说的那些话。她让大哥回去好好调查下潘晋原,如果那个人不可靠,坚决阻止三妹跟他往来。
“就是他,你大哥在你走后去调查了下潘晋原,现他不踏实,男女关系有些复杂。于是,你大哥就去找到潘晋原,让他识趣点儿,别跟你三妹来往,还说我们丁家是绝对不同意小兰跟他一起的。”
“潘晋原听了怎么说?”
“他说是你三妹要去找他的,他也管不住你三妹的腿。还有他说现在这个年代,男女婚姻自由,谁跟谁好,不是由封建家长说了算的。”
丁小甜一听到这里就来气,她愤愤地说:“就是有些人拿一些正大光明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丑恶内心。大哥呢,大哥又怎么说的?”
“你大哥揍他了,跟他打了一架,他虽然嘴巴厉害,但毕竟是个城里来的知青,不是你大哥的对手。你大哥把他眼睛打肿了,嘴巴都打出了血,后来还赔了几块钱的医药费给他。”
“大哥做得好,这种人就是欠揍,宁愿赔钱给他也要教训他一顿。”
“哎,你大哥做得好,但小兰就做得不好了。”
“小兰又怎么了?”
“小兰在知道你大哥揍了潘晋原之后,连工都不上,跑去找潘晋原,说是知道他受伤了,要去照顾他。潘晋原还真留下她,让她照顾自己。潘晋原还跟周围的人说,他要跟小兰结婚,等伤好后就去。”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你走后半个月。”
“那么现在小兰呢,她还留在第八大生产队知青点,跟那个潘晋原一起?”
“后来第八生产队的周队长派人把她送回来了,说她不是知青,不能留在第八生产队的知青点。”
“回来了就好。”
“哎,你说早了,她被送回来之后,还是会偷偷摸摸跑去见潘晋原。昨天,她被人现跟潘晋原一起钻高粱地……”
“你说什么?”
丁小甜听到这里大吃一惊,大声问。
唐玉香面现难堪之色,支支吾吾的。
丁小甜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下子潘晋原跟自己妹妹有了事实关系,不让他跟妹妹在一起也不行了。
丁小甜觉得自己怎么算也没有算到这个结果。
果然是越禁止的事情对人来说就越有禁忌的诱惑吗?
她想起自己之前劝妹妹的那些话,还有她当时想自己仁至义尽,该说的都说了,不管妹妹跟潘晋原展出什么关系。
可当事情呈现出最坏的结果,她还是会觉得自己象是吃了个苍蝇一样难受。
屋里瞬间一片沉默。
好半天,丁小甜问母亲:“妈,小兰呢?”
唐玉香:“在家呢,这两天要死要活地要我们同意她跟潘晋原摆酒,说等到过完年,她满了十八岁就跟潘晋原扯结婚证。”
在宜南当地,农村男女只要摆了酒请了客,在村里人眼里面也就结婚了,就是夫妻了,领结婚证在大家眼里并不重要。
丁小兰要丁家为自己跟潘晋原摆酒,就是要结婚的意思。
丁小甜问母亲,她跟大哥同意三妹跟潘晋原摆酒结婚吗?
唐玉香说:“你大哥说什么都不同意,他说,要是潘晋原敢来丁家,他还要揍他。因为你三妹年纪小,可是潘晋原都二十二岁了,他做出那种事情难道只是一时冲动?你大哥说,潘晋原是为了报复他,才故意勾引你三妹做出那种事情的。”
丁小甜叹口气,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毕竟三妹跟潘晋原都生那种关系了。要是三妹不嫁给他,又嫁给谁。她跟潘晋原可是在高粱地里被现的,这事情肯定传开了,捂也捂不住了。”
唐玉香跟着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个潘晋原虽然私生活上不那么正派,可是到底有文化,人也长得精神,你三妹又一门心思喜欢他。现在出了这种事,不让他们在一起,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三妹。”
丁小甜又沉默了一阵儿,问母亲如果为三妹跟潘晋原摆酒了,那个潘晋原是不是要倒插门到丁家来做女婿。
唐玉香:“是啊,他是下乡插队的知青,又没住房又没地的,他要跟小兰结婚了,肯定是要到我们丁家来的。我想,把你养蚯蚓那间屋收拾出来给你四弟住,那边的两间屋就给你三妹和潘晋原住吧。”
一想到勾引自己妹妹做出丑事,然后结婚,最后会住到丁家来的潘晋原,以后会常常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丁小甜莫名就一阵烦躁。
“妈,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小兰和潘晋原摆酒?”
“一会儿翻一翻老黄历再定。你回来了,也劝劝你大哥,让他撒手别管你三妹了。这都是你三妹的命,咱们算不准也拦不住,由她去。”
“也只能这样了。”
母女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秀琳醒了,丁小甜去给女儿换了小花裙,穿上鞋子,抱她下地。
秀琳看到唐玉香喊了她外婆,一转眼看到红色小童车,立刻兴高采烈地爬上小童车,骑上车在屋里转悠。
丁小甜把行李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收捡好,跟着母亲出来,秀琳骑着小童车,去新屋那边吃早饭,顺带着见一见大哥大嫂等人。
丁建军看到二妹回来了,难得地有了笑脸。
丁建国看到秀琳骑着的小童车,也跟自己的小侄儿和小侄女一起去追着秀琳玩。
李珍月虽然收了丁小甜送来的茶叶和各种票,但还是忍不住不爽丁小甜给秀琳买了一辆小童车,尤其是她知道这辆小童车居然价值六十一元五毛的时候。
六十一元五毛,抵得上城里工人两个月的工资,农村一家人辛苦干一年攒下的钱。一个月给五元钱,让秀琳在新屋这边吃一顿中午饭,这也太少了。
李珍月撇着嘴想。
这时候,丁小兰也来了,她看到二姐带着外甥女秀琳回来了,就过来懒懒地跟丁小甜打招呼,然后不无得意地对丁小甜说:“二姐,我要跟潘晋原摆酒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