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厨房里, 有实力的人不一定能走到最后, 没实力的却一定走不到最后。
第八轮挑战赛, 就是一次纯厨艺的比拼。
每个人都要完成主厨指定熟度的指定肉类, 如三分熟的菲力牛排,七分的肋眼牛排,或全熟的小羊排和猪排, 等等等等。主厨会根据选手们的成品依次进行打分,均分高的队伍胜。
这次, 红队三人, 迪妮莎、布兰登和朱莉;蓝队是五人, 伊莉、艾琳、贾斯汀、乔什和雷诺。两队都有非常出色的选手, 但也有水平有所欠缺的选手。
伊莉和乔什固然挥出了应有的水平,但贾斯汀有所失误,艾琳也表现得不甚理想,更糟糕的是,雷诺这次完全没把握好肉类的熟度, 几乎是一败涂地!万幸,有伊莉和乔什顶在前面,红队的均分维持在了非常危险的3.2分——蓝队的得分分别是5、5、3、2、1。
至于红队,迪妮莎对烹制肉类相当娴熟,但布兰登就稍有逊色了, 至于朱莉,她在这方面完全不擅长——这种精细的烹制完全超过了一个业余厨师的能力范围!最后,在迪妮莎和布兰登微皱的眉头中, 主厨分别给了他们5、3、1的分数,最后平均3分。
“蓝队,恭喜你们!”
当主厨说出朱莉的分数后,聪明的选手已经算出了两队的均分,而不擅数学的选手只能等待主厨的宣告。而主厨公布的结果让红队失落之余,也让蓝队陷入了狂喜!
天知道,这是他们多接近失败的一次!朱莉甚至不用获得太高的分数,只要拿到2分,红队的平均分就是3.3,轻而易举就能超过蓝队!而蓝队的一些人——包括伊莉、乔什这样的选手,都暗暗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但令他们惊喜的是,朱莉表现得竟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在先前的个人菜品中,朱莉表现得确实不坏,选手们都提高了对她厨艺的评价,但所有人都忘了,朱莉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而已。即使她做得一手好菜,但和专业选手相比,仍有差距。
“万岁!”蓝队选手们在欢呼。
“该死!”红队有人在咒骂。
但无论如何,虽然过程曲折,蓝队还是获得了挑战赛的胜利,并得以外出度假。
但这次的挑战赛分数还是给一些选手的心里蒙上了阴影——越是重视这个比赛,就越是对每一次结果都患得患失(这也是伊莉现在几乎不看积分的原因,连伊莉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完全不被积分所动摇,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而对雷诺这样本就一无所有的选手来说,这个比赛就是他们的一切!但是,与晚餐服务的顺利相反的,却是挑战赛的连连失利,并成为拖累团队的那一个!一想到也许不久就是硬碰硬、再无团队可以依靠的六强赛,雷诺就在度假归来的整夜都翻来覆去,完全无法安睡。
“雷诺,该走了。”
又一次的晚餐服务前夕,男寝中,乔什系好属于蓝队的头巾,对跪在床头柜的前祈祷的雷诺说道,“又在看你的孩子们了,是吗?”
如果说像他这样的非单身人士是偶尔才会会把女朋友照片拿出来看看,那么,雷诺就是时不时就会看那摆放在他床头柜上的相框了。
毫无疑问,相框里的当然是他心爱的妻子和孩子——一个貌不出众的微胖中年黑人妇女和五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最大的早已成人,离开了这个家,去打拼自己的生活,最小的却仍在上学,黝黑面庞上镶嵌的双眼仍说得上清澈。而他们的父亲,在过了半百的年龄,仍希望能为自己的孩子们改善生活,能让自己的妻子享受生活。
每一次,雷诺用弯着背,坐在床边,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的一角时,那平淡而幸福的安静微笑会让整个寝室都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有父亲,在每个人离家时,也许自己的父亲都会对着这样的照片想念自己。想到这里,男选手们就不忍打扰这个父亲的宁静。
“是的,马上来。”雷诺睁开眼睛,放下在胸口合起祈祷的双手,最后亲了亲挂在胸口的十字架,又看了眼照片上的孩子们,心中暗暗希望全能的主能让他完美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让他的孩子以他为傲,这才紧跟着乔什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出了房间。
但,显然,上帝并不时刻都在聆听信徒的祈祷。
“雷诺,烤土豆是生的!”蓝队的厨房里,主厨的咆哮是一贯的鲜明。
“是的,主厨!我再烤一下!”这晚负责配菜台工作的雷诺立刻满头大汗地站到主厨面前,战战兢兢地接过那盘切半的小圆土豆,准备弥补自己的错误。
伊莉在边上微微皱起了眉——如果是烤其他蔬菜还好,但是烤土豆的话……
雷诺很快端出了回炉过的烤土豆,胆战心惊地等待主厨的检查。
“生的!脆的!你没感觉吗?”主厨的脸几乎说得上是黑的。
“是的,主厨。”雷诺硬着头皮说道,“我再……”
“快去!别让主菜久等!”主厨毫不客气地说道。
“是的,主厨!”听到主菜,雷诺浑身一凛,立刻大声回道——如果因为配菜做砸,而让主菜冷掉不能端出去,主厨会杀了他!不,生吃了他的!
一分钟后,雷诺再次端出了他的烤土豆,并在心里不断祈祷,一定要是熟的,一定要是熟的。如果再做生下去,主厨说不定会把他赶出厨房!雷诺一点也不想在六强赛之前倒下!
“等等!”伊莉不可能坐视雷诺的配菜被主厨一次次打回来,雷诺是她的队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在不影响自己工作的情况下,伊莉很愿意帮雷诺最后检查一下。
“莉亚?”雷诺在意识到伊莉的打算后,立刻感激地看向伊莉,并停下了脚步,等这个最厉害不过的队友帮自己做最后的检查——如果莉亚说没问题,主厨那边一定也没问题!不知何时起,雷诺建立起了这样的认知。
“还是生的。”伊莉仔细看了看烤土豆的表面,皱着眉,摇头对雷诺说道。
“你是说认真的?”雷诺脸上一瞬间浮现出了不可置信又隐隐绝望的表情。
“嗯,看……”伊莉正想进一步解释,主厨已经再大声催促了——
“配菜!配菜可以来了吗!”主厨在传菜台喊道。
“是的,马上!”雷诺反射性地答道,但答完后,想起伊莉的论断,不由踌躇了——平心而论,他完全相信莉亚的判断,但在主厨催促的当下,他又忍不住心怀侥幸,也许这是莉亚难得一次的失误呢?也许这份烤土豆已经熟了呢?
在这样的心理驱使下,雷诺咬牙向主厨走去。
但是,这一晚,上帝没有眷顾他,幸运女神也没眷顾他。
“[哔]!”主厨的态度几乎说得上怒不可遏,“你[哔]难道连土豆都烤不好吗?生的!生的!生的!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我要的是一份烤熟的土豆!!!”
“是的,主厨。”雷诺被主厨咆哮的气势惊得几乎想退后,但又强自站住了脚步。
“不要以为你是安全的!我告诉你,在这里,没有人是永远安全的!”主厨恶狠狠地威胁道,“如果你再不端出点烤熟的土豆,我就让你非常不安全!”
“是的,主厨!”主厨饱含深意的威胁让雷诺的冷汗都要掉了下来!
在蓝队其他人担忧的注视中,雷诺再次又再次地将土豆回炉。
——这该死的土豆,为什么怎么都做不熟!
——这么长的时间,鱼肉都能烤熟了!
雷诺在心里又着急又沮丧地想道。
终于,在主厨的耐心耗尽之前,雷诺最后一次端出了他的成品,可惜——
“砰——”
盘子被主厨面无表情地扔到了垃圾桶里。
“摸摸这盘烤鸡的温度!”主厨冷着脸对雷诺说道,“快冷了,不是吗?这本来是一份能直接端出去的烤鸡,但你却硬生生耽误了它!就那么一份小小的土豆,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是做不好?这是你第一次进厨房吗?这是你第一次用烤箱吗?!”
“不,主厨……”面对主厨严厉的批评,雷诺越惭愧地低下头。
“那你为什么给我端出来的总是生的?总、是、生、的!”主厨大声强调着。
“……”雷诺嗫嚅着嘴唇,想要解释,却又笨口拙舌地说不出话来——有什么好解释的呢?说到底,他确实就是连一盘土豆都烤不好……
“主厨。”就在主厨愤怒、雷诺沮丧的档口,伊莉站了出来,把她另外做好的一份土豆端了过去,“这里还有一份烤土豆,我希望这能用。”
“土豆没问题。”戈登对伊莉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欣慰的神色,“但是,这份烤鸡已经不能用了——拜某个连土豆都做不好的蠢货所赐。”
主厨翻手就毫不犹豫地把那盘烤鸡也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刻,身材高大厚实的雷诺显得无比萎靡,伊莉也无奈地想叹气。
这是从雷诺的土豆第一次做生起,她就多少预料到的事了。
伊莉现在才把她新做的土豆端出来,不是因为伊莉想着在雷诺做砸的时候去主厨面前卖好——伊莉不需要用雷诺的糟糕来衬托自己,而是因为重新烤一份土豆就是要这么多时间。
土豆这种食材最特别的地方就在于,一旦第一次做生了,第二次、第三次回炉都很难再做熟,除非再花很多时间。而雷诺的土豆没熟之后,他一次又一次地回炉重做,但每次时间都不长,也不足以让土豆变熟。
这是伊莉早有顾虑的一点,但她又无法一开始就出声提醒——因为伊莉自己都不确定,一份没熟的土豆要用多少时间才能重新做熟,这和土豆没熟的程度有关,而且这个时间还要尽可能短,毕竟边上有一份烤鸡在等待。
而伊莉也不能直接让雷诺放弃那盘土豆,直接重新开始做份新的,那样的话,烤鸡很可能就直接冷掉了。这也就是伊莉现在的情况。如果伊莉说了,雷诺重做了,烤鸡仍然冷了,这就是伊莉的责任了——伊莉没圣母到这个程度,她并不愿意为雷诺担起风险。她所能做的,就是自己默默做好后续准备,在雷诺回炉的时候,她也重新烤一份土豆。如果幸运的话,这能帮雷诺度过难关,而不幸的话,主菜还是会冷掉……
而现在,显然是后者的情况。
“滚回去吧。”出乎其他人意料,主厨并没有真的就此把雷诺赶出厨房,而是给了雷诺最后一次机会,“这种愚蠢的错误,你没有第二次犯的机会了!我郑重警告你,如果你再端出这种配菜,你就可以滚出地狱厨房了!”主厨毫不留情地对雷诺说道。
“是的,主厨!”但雷诺却已经喜出望外了——没有在这时被主厨赶出厨房,他就仍有翻盘的机会!而这一切,雷诺不相信是主厨真的大慈悲他,他更觉得,这是主厨看在莉亚出面的面子上,才心情稍好地高抬了贵手——这其实是没来由、没依据的猜测,但雷诺就是这么认为的。主厨非常看好莉亚,这也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实。所以,哪怕莉亚新做的土豆并没有救到他,雷诺也依然感激莉亚。
两人各自返回膳台,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伊莉从不出错,好吧,只是很少出错而已。
雷诺则尽力避免出错,尽可能少得出错。
这边,蓝队陷入了短暂的低谷,一墙之隔的红队却开始了绝地反击!
“我们不能再输下去了!”迪妮莎对唯二的两个队友说道,“无论是哪两个留到下一轮,要靠两人完成晚餐服务都太困难了!只有三人一起,才能让我们有最大可能地留下!”
“没错。”布兰登和朱莉都对这点非常认同——两个人完成晚餐服务不一定是不可能的任务,但那势必非常辛苦!而如果他们中再淘汰一人,主厨不一定会从蓝队再调来一人,他们说不定真要以两个人完成比赛了!而要以两个人的队伍赢过边上的蓝队,这实在太困难了!
所以,他们今晚必须赢!这样,在明晚的六强前夕,才能以三个人的队伍对抗四个人的蓝队;否则,就是以两人的队伍对抗五人的蓝队!要获得六强的席位,他们必须背水一战!
“我们要付出百分之两百的专注与配合,来完成这次的晚餐服务!”迪妮莎大声对他们说道,“不要吝啬沟通,也不要耻于帮助,我们必须赢下这一场!”
“好!”三人在这点上达成了共识。
这一晚,只有三个人的红队,却可以说是伊莉离开以后,状态最好的红队了。
“调味饭来了!扇贝来了!”朱莉很快端上了前菜。
“扇贝是生的!”主厨一眼就看到了扇贝白的侧面,又看到了仿佛没煎过的背面。
“好的,马上重做!”朱莉立刻说道。
“快快快!”主厨大声催促道。
“是的,主厨!”朱莉应声。
时间进入了主菜环节后。
“惠灵顿来了!”迪妮莎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