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久坐庙台之上,耳朵里听的全是大梁的国事,放眼望去也全是王公贵族高门显贵,倒是头一回有人在他面前说些乡野间的趣事,他兴致盎然,问道:“为何偏偏选这桩事情来说给朕听呢?”
换作寻常聪慧的女子,这时就该说出些大道理,来彰显自己高尚品德的同时,顺道赞扬他的圣明。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却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宋知绾眉头微皱,眸光里出现一丝茫然,又像想到了什么,有些赧然,还有些懊恼。
梁帝更好奇了,他放缓了声音,耐心道:“可是不方便说?”
“是有一些。”宋知绾诚实回答。
“臣女记得,是因为后来无意间知道,那作者本人是个七尺多的彪形大汉,可他游记中的文字,却是女子才有的簪花小楷,臣女偶然得见那人在为人写信赚取路费,七尺高的男儿,下笔却异常娟秀……”
梁帝一愣,看着面前鲜艳活泼的小姑娘,也忍不住朗声笑起来。
他是皇帝,身边的人和他说话,无一不要仔细斟酌,甚至有时候,他都分不清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们说的每一句都是有目的的,可眼前这个小女孩,就好像突然想到了好玩有趣的事,来和他分享,就只是说了这么几句话,梁帝却从未感觉到如此轻松和闲适。
容妃难得见梁帝这样放松的时候,她转头看了看顾之宴,就见她那个往常总是不苟言笑的儿子,此刻却唇角轻扬,眸光温软,专注认真的看着那个小姑娘。
心中有了思量,殿中气氛正和睦,容妃正要上前为梁帝添茶,殿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怒斥。
“宋知绾是哪一位?”
那声音苍老但充满着威严,宋知绾心中一突,就见原本神情温和的梁帝眸光瞬间冷沉下来,美人娘娘也秀眉微蹙,顺着目光看去,就见一个神情十分严肃古板的老妇人,身后跟着福康大长公主和已经换了衣衫的濮献仪,瞧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竟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夜风寒凉,母后不回寝殿休息,来太清池是作甚?”
听着梁帝看似关心实则语气冷漠的话语,宋知绾这才真切的认识到,京中传闻太后和当今圣上的关系不好是怎样不好了,瞧瞧,有外人在场,竟是连面子功夫都不装一下了。
梁帝语气冷漠,太后也不遑多让,一双锐利的如同老鹰一样的眸光准确的锁定了梁帝身后的宋知绾,冷声道:“你就是宋知绾?御兽园一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宋知绾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心中不论怎么恼怒,面上仍旧十分恭敬有礼,福了福身子,她温声道:“臣女宋知绾,参见太后娘娘。”
梁帝眉头紧皱,看着太后身边的濮献仪,眸光冷然,沉声道:“方才若不是宋小姐出手,你恐怕现在也不能好端端站在这里,不去向救命恩人道谢,反倒在这里倒打一耙,国公府的先生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梁帝这句话看似在教训濮献仪,可实际上却是将国公府、福康长公主、和太后一起骂了进去,濮献仪长成如今这般模样,除开国公府和福康长公主的纵容,太后作为濮献仪身后最大的靠山,发挥的作用也不比任何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