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宛君的话说得太直接了,以至于庆太妃早就准备好的话都没机会说,便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唉,她还想着,看看能不能探探口风,来个循序渐进。结果,人家根本就没那个心思。
庆太妃这时候又在想,也不知道她的乖孙子知不知道陆宛君的想法,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准备什么时候行动呢?
不过,想着自家孙子脸皮薄,可能豁不出去,她心里又有些焦急了。
人家本来就无意嫁入权贵之家,他若是再不积极点,到时候就算干着急也没用。
“陆姑娘,你可真爱说笑,普天之下那么多女子,又怎么会不想嫁入权贵之家呢?”福嬷嬷这时候开口了。
对于她的质问,陆婉君不恼也不怒,反而淡定地回道:“你是你,别人是别人,区区一个你,又怎么能代替天下所有人呢?”
“就好像有人做饭时喜欢放葱,但有些人坚决不放葱,不管放不放葱,她们都没有问题,这纯属个人喜好而已,你也没资格要求她们按照你的意愿行事。”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理直气壮,但福嬷嬷还是要争个死去活来。
“说是这么说,但一辈子那么漫长,若是嫁给有权有势的人家,往后余生都不需要为柴米油盐而操心,这样不好吗?”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若是女子能嫁入鼎盛之家,那么不管是她的父母还是兄弟姐妹,都会终身受益。我想,应该没有多少人能拒绝得了这个诱惑吧。”
陆宛君听到后,却是讥讽一笑:“你这些话听上去是有那么些道理,但我个人觉得纯属谬论。你觉得一个女子成家之后,却老是想着把夫家的好东西带回娘家,能够得到丈夫和公婆的尊重吗?”
“自己有才是真的有,若是需要依仗夫家的能力,才能让娘家人过上好日子,为什么自己不多努力努力呢?”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我喜欢挺直腰板做人,不喜欢看他人脸色。若是要我为了利益而低声下气地讨好他人,那我宁可过简单朴实的日子。”
这一下子,福嬷嬷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只好尴尬地笑了下。
但庆太妃却明显不死心,还想说服陆宛君:“凡事无绝对,兴许有些人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问题,会心甘情愿出手拉一把。”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种想法是正常的,但陆宛君偏偏不在内。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女子的娘家人能够绝对坦然地接受女婿家的扶持吗?别人家里是怎么想的,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家从来就没这个心思。”
陆宛君的话不仅仅让庆太妃和福嬷嬷无话可说,就连一同捡拾石花菜的几位妇人也说不出话了。
不得不说,在她们眼里,陆宛君就是个异类,是个傻子,竟然不想白白捡便宜。
陆宛君当然知晓她们的心思,所以跟着又道:“这越是有权势的家族,规矩就越多,麻烦也越多。我并不认为嫁到那种家庭能得到真正的快乐和自由,能够幸福一辈子。”
“最起码我无法接受我的丈夫今晚和我睡,明晚和别的女人睡,后天晚上又和另外一个女人睡。我也接受不了我的儿女享受不到完整的父爱,要和别的孩子共用一个父亲。”
“再说了,若是我男人死得早,那么我还得费心费力和其他女人一道争夺家产,以保障我儿女的权益。这样算计来算计去,一辈子就折腾没了。”
“咳咳咳……”福嬷嬷干咳几声,然后尴尬地看了庆太妃一眼。
虽然陆宛君刚刚只是发表个人意见,并没有其他意思,但这些话却恰好影射到了庆太妃的一辈子。
而庆太妃听到陆宛君这些清醒的宛君后,已经打定了主意。
别说李曜正好喜欢陆宛君,就算李曜不喜欢,她也会想办法把陆宛君拐回自己家。
她就喜欢这种看得通透、聪慧睿智、有格局的女子,即便是放眼整个京城,庆太妃也没有见过像陆宛君这样头脑清醒的人。
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模模糊糊的厂房,以及在忙碌着的工人们,庆太妃又不由自主地开口了。
“陆姑娘,我手上有点儿闲钱,你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无偿给你提供帮助。”
陆宛君却摇头拒绝:“李夫人,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瑞王世子已经拨了一大笔钱给我爹,短时间内我们这边不会有困难。”
既然陆宛君主动提到了瑞王世子,那庆太妃干脆就顺着她的话,再度试探起了她的心思。
“瑞王世子?我听说他长得玉树临风、眉清目秀、英俊潇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嗯,还行吧。瑞王世子要是不开口的话,的确算得上长相惊艳,气质斐然。”陆宛君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会这样说?难道他一张嘴就不好看了?”庆太妃颇有兴致地看着陆宛君。
陆宛君如实回道:“他有时候说话阴阳怪气、尖酸刻薄,并且有些自以为是,喜欢用自己的直觉去揣测他人。”
“是吗?”庆太妃尴尬一笑。
事实就是如此,她那宝贝孙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基本不会掩藏自己的心思。他打小就不喜欢演戏,一旦遇着让他不痛快的人和事,他会当场发作。
“是呀,虽然世子外冷内热,心地不错,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性格还是值得推敲的。”陆宛君接着又道。
“你想想,他可是堂堂瑞王的嫡子,若非性格真的有问题,他在京城的名声又怎么会那么糟糕呢?”
庆太妃有些紧张了:“什么?你说那世子在京城的风评不好,难道很多人说他坏话,看他不顺眼?”
既然对方这么感兴趣,陆宛君索性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没错,在那么多世子、郡王和侯爷当中,这瑞王世子的名声是最难听的。可以这么说,他除了有一个当太妃的祖母、一个当亲王的爹,还有一张好看的脸,并没有任何优点。”
“我可听说了,那些世子郡王什么的,都对他有所排斥,不想和他交朋友。即便和他打交道,也并非真心。”
庆太妃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所以听陆宛君说了那么多,只觉得心里十分难受。
看来是手底下的只报喜不报忧,刻意把这些事情给忽略了,不让她和瑞王知晓。
但她心里已经猜测出了,不仅仅是那些人排斥李曜,李曜本身也不想和那些人打交道。
不过,庆太妃不希望陆宛君误会李曜的人品,所以又帮着解释起来。
“我很久以前便听说了,这瑞王世子打小就聪慧,所以遭到了其他堂兄弟的嫉妒。少年时,在某次狩猎中,他被人蓄意打伤,并扔到了狼窝里。”
“等大家找到他时,才发现他身边多了六七具恶狼的尸体。而他整个人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都是血,没有一处是干净的。那时候的他目光呆滞,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匕首,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陆宛君想不到李耀竟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去,所以脸上现出一丝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