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了,除了鸿盛酒楼的马车每天准时过来一趟,那些小贩最近来的越来越少了,桐月将河对岸来做工的人的工钱结算清了以后,就暂时不让他们再过来了,只留自己这边的人每天忙活就够了。
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十岁以下的孩子们,除了必要的时候,剩下的时间都窝在了屋子里,不再出去。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大家的御寒衣物备的也不够,就尽量减少在户外活动的时间。
碧草闲来无事,就将五子棋教给了孩子们,只是没想到这项简单的游戏,深受大家的欢迎。
在桐月窝在地窝子里进行育苗的第二十天,他们迎来了一个大日子。
腊月二十三,俗称的小年。
以前的小年在桐月的记忆里,都是热热闹闹的,不管是在现代还是以前在将军府里,每到这一天来临之前,大家都会提前做好准备,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今年不同,桐月他们在这流放地里,还不知道明年开春会怎么样,流放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谁也没有庆祝新年的心情。
不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何太傅提前两天,就交代了桐月,让鸿盛酒楼的小伙计帮他们带香火蜡烛和纸钱过来。
天启国的风俗,在腊月二十三这一天,要祭祖的。
桐月他们这一行人,从京城被流放到这三千里外的东胡,一路上失去了那么多的亲人,今年的祭祖就显的尤其的重要!
大家嘴上不说,距离这个日子越近,心里越是难受。
桐月给鸿盛酒楼的小伙计多塞了五钱的银子,小伙计很尽责的帮桐月他们买了镇上最好的香烛。
到了这一日,营地里大大小小一百零三口人,都穿戴整齐,等待着晚上祭祖时间的到来。
戌时,由何太傅带领着,大家伙自觉的排好队伍,各家各户拿上香烛纸钱,朝着山边行进。
桐月他们的家乡在这东胡的西南方,因着怕有人打扰,也怕风俗上有差异,何太傅已经提前选好了祭祀的地点,就在上山的路口处。
其实选这里也属于是无奈之举,但这个地方是目前在营地里,最靠近西南的方向了。桐月他们现在也出不去,若是能出去的话,最好还是找一个面向西南的十字路口祭拜。
特殊时期,一切从简。
何太傅带头,将香烛点燃,又将预备好的纸钱抛洒到了空中,口中念叨了自己那被砍头的儿子,一时之间,老泪纵横!
桐月在点燃了香烛之后,也对着家乡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她心中想的,是祖母!
余老夫人,一生刚直,临了到最后,却落的个砍头的下场,背负着叛国的罪名,死不瞑目啊!
这一路走来,桐月觉得自己的心肠已经变硬了,她怕自己哭不出来,可随着大家伙的一声声哭啼,桐月的眼泪也抑制不住的滚落下来。
被分到这河口山的十四户人家,几乎家家都有去世的亲人。
有的是在京城就被处决的,更多的是折损在路上的,他们这一百零三口人,能平安的到达东胡,是亲人用命堆出来的。
“儿子!为父一切安好,你放心的去吧,总有一天,我还会回到京城的,你安心的在那边等我。”
“爹,娘。你们放心的去吧,我们现在吃得饱穿的暖,你们不要挂念,等儿子能回京城了,一定将您二老好好安葬!”
“三儿啊!我可怜的孩儿啊!娘想你啊……”
“孩子他爹,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们早日回到京城……”
一声声呼喊,一声声哭泣,一声声哀嚎,大家伙不断的将纸钱投入火堆,那燃烧的火焰,随着风势席卷,人们跪在地上,将压抑了几个月的悲痛在这一刻进行释放。
从被抓入大牢判抄家开始,桐家九族已经有太多的人牺牲在这场阴谋里。
桐月跪在地上,迟迟不愿起身,她听着周围大家伙的声声呼唤,心如刀割,她不知道这流放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在回到京城伸冤。
面前烧过的纸灰堆成了一个小山,大家伙陆陆续续起身,准备回去了。
碧草过来拉桐月起来。
“走吧,咱们回去吧,天太冷了,不能再冻出个好歹来。”
桐月的双膝已经跪的麻木了,这是她这十五年来跪的最痛的一次,也是最心甘情愿的一次。
她在碧草的搀扶下起身,双腿已经快要迈不动步子了。
还有不少的人跪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桐月活动了几下之后,就过去帮忙搀扶。
桐月和卫书衡,一人一边刚费力的拉起何太傅,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桐月的眉头狠狠的皱了一下,这声音听起来,似乎像是有人在山上打斗。
可是大雪早就已经封山了,而且这会天都已经黑透了,谁会上山?
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正打算招呼大家伙回去,就又听到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