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卡塞尔学院。
图书馆地下四十米深处,在执行部综合办公室里播放着某段影像的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缩在楠木椅上,面前屏幕里正同步播放一段简短的视频。
那是从发布在推特上的一段十几秒的小视频,上传者的定位在新德里,画面是一道银紫色闪光瞬间划过街道,掀起一阵狂风的景象。
另一段视频中,一位父亲正在拍摄穿着纱丽的女儿笑着在地上奔跑的景象,然而背景的窗户中,忽然一道自上而下的闪光出现,彷佛从云间落下的银色长矛,刺破了傍晚的黑暗。
接着便是剧烈的冲击波和刺耳如雷震的爆炸声,还有家里人的尖叫声,那位父亲急忙扔下手机,抱起女儿躲进了里屋。
“这两段视频被上传到公开网站后,半分钟内就被删除了,但我的自动捕捉程序还是将它们下载了出来,保存在核心数据库里,凡是涉及到‘S’级的视频和机密情报都会进行这样的处理。”诺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进入EVA人格激活程序。”男人似乎并没有和诺玛说话的意愿。
巨大的屏幕暗了下去,随后是繁密的红绿小灯规律闪烁,庞大的数据如同汹涌的潮水涌入主机数据库,所有的指示灯都在疯狂闪烁。
忽然间,黑暗降临,完全的黑暗,一束光从头顶打下来,明亮的光柱里,荧光的碎片悠然漂浮,一个女孩站在光柱中央,半透明,身体还在轻轻闪烁,黑色长发垂下,穿着纯白色的丝绸长裙,赤足,露出美艳如初的笑容。
“EVA。”
男人伸出手,却只摸到了荧光的碎片和虚无的空气。
女孩看着他,眼里充满了难言的情绪:“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喜欢握着你的手,柔软,温暖,这是我仅有的依靠,也是我过去唯一的习惯,现在我唯一的习惯就是宿醉、暴饮暴食还有熬夜打游戏。”
男人轻轻合拢手,光柱中,女孩也抬起头,半透明的小手和他握在一起。
“你对这位‘S’级好像很感兴趣?你擅自来到这里,只为了看几段视频吗?”EVA说,“十年过去了,这是我头一次看到你对除了‘太子’之外的人这么感兴趣,就像一个疯狂的狗仔队。”
“曾经我被称作是秘党和混血种的未来,那时的我也像他们一样风头无两,没人比我更牛逼,没人比我更嚣张,我爱的女孩即使是你也能追到手,我组成的小队是当时学院里最强的,没有我们无法完成的任务,当时我真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
男人转过脸,露出铁青色的下巴和微微隆起的啤酒肚。
“可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我不是什么天之骄子,只是一条败犬而已,保护不了自己的队友,甚至保护不了你。”
“你没必要自暴自弃,毕竟他可是太子啊,就连施耐德教授不也被他暗算了吗?甚至连昂热校长都没想到那一切,谁知道,他竟然连真正的纯血龙族都能……”
“如果太子还没死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成为‘皇帝’了吧。”男人的愤怒有如实质,声音里浮现出刺骨的恨意,“我一定要杀了他。”
“如果这是你的意愿的话,那就去做吧。”
EVA轻轻挥手,几道自上而下的光同时出现在男人身边,红色短发的皮装女孩,带着欧静的冷漠男孩,如僧侣般肃穆的黑衣男人,长发漫卷的妩媚姑娘,加上如少女般的她自己,一共六人,这是男人曾经的队友。
“我们都在看着你呢。”
“有时我常常在想,为什么当天死得不是我,每次只有在你这里,才会稍微得到安慰,但也更加痛苦。”
男人摇头,沉默下来。
“每次看到你们,我都恨不得把‘太子’扒皮抽骨,被朋友背叛的感觉像是有无数跟针在心里扎。”
“所以你才会这么关注‘S’级吗?担心他们也变得和你一样?”
“陆俊、路明非很优秀,都是很好的孩子,但每次看到他们,我就会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我现在成了学院的战争机器,可你还有拿起刀的勇气陪我战斗吗?”EVA轻声说,“你知道我不会说什么‘如果我死了就赶快忘了我去重新找一个爱你的女孩’这种屁话,我当然希望你能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但我也无法改变你的想法,你一向都是决定了什么就勇往直前的男人,这也是我爱上你的原因。”
“总之,有消息的话就告诉我,我也会持续关注这两个孩子的,或许从他们身上,我能找到支撑我活下来的唯一动力,那就是亲手将‘太子’碎尸万段!”
“知道了。”
EVA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虽然不想这么刺激你,但这次的师弟,好像比当初的你还要更强一些。”
“呵呵,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这种败犬怎么能和人家比?”男人缓缓站起身来,“最近校长也返校了,‘S’级也返校了,接下来应该是难得的清净时间,或许我也该借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下我的师弟们,抱大腿总是不嫌多的。”
“注意安全。”
“嗯,等我确定了就来告诉你。”男人挥挥手,仰头喝尽手里的啤酒,密集如蛛网的红外扫描系统关闭,摄像系统也自动关闭,走道上的高压电也被暂时切断,他就这样施施然走了出去。
光束中,女孩注视着男人的背影,忽然落下眼泪,透明的泪滴化为荧光碎片消散在黑暗里。
……
“震惊,‘S’级出征新德里归来,当地人竟称因陀罗大神降世!”
“龙渊社团两位社长再度出发,竟然撬开了南亚大陆最难啃的石头!”
“据知情人士称,‘毗湿奴’和‘湿婆’两大组织已暗中与龙渊社团展开合作,秘党执行部的权利之翼即将伸展到南亚大陆。”
“自从上半学期在擂台赛中击败学生会和狮心会强硬宣告成立之后,本学期龙渊社团继续以高歌勐进的态势发展,据内部人士透露,施耐德教授已经决定放权,下个学期,究竟谁会成为卡塞尔学院最炙手可热的社团?”
“学生会的地位是否会被取代?”
晚上值班回来,风纪委员会主席曼施坦因教授照例打开电脑,浏览学院校网的讨论区。
他注视着不断刷新的页面,感觉‘S’级的阴影彷佛无处不在。
不管那两个家伙身在何方,彷佛都能掀起波澜,就像放进布口袋里的锥子,怎么都会刺出来,还真是到哪里都不安分啊。
“他们究竟是搅动局面的鲶鱼,还是能带领秘党走向新世界的未来之星?”
他沉默了片刻,关掉电脑,转身看向窗外。卡塞尔学院那一座座欧式风格的高大建筑,隐没在群山之间。
安铂馆大厅。
凯撒躺在沙发上,用玩味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大屏幕,对面坐着一位沉默的黑发青年,如同安静的怒狮,又像是苦修闭口禅的得道高僧。
“楚子航,我们入学之后,好像还没怎么认真聊过天吧?”
凯撒端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他就像天生的君王,金发的领袖,喜欢享受和尊贵的贵公子,和对面如同僧侣般的沉默青年向来不对付,但也只有在谈到不久前才入学的‘S’级新生时,两人会勉强产生一些共同话题。
“施耐德教授要放权给龙渊社团,这件事你知道吗?”楚子航睁开眼,单刀直入。
“不清楚,但很有可能是真的。”凯撒说,“陆俊和路明非这次出去,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看来以后我们都要去龙渊社团接任务赚学分了,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当初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点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嫉妒之色,彷佛任何困难都无法将他打倒。
事实上,越是面对强大的对手,凯撒就会越发兴奋。
“下面很多人都在问,我们要不要集体抵制他们?如果没有一个学生去领取任务,那他们也就名存实亡了。”
诺诺靠在沙发后的墙上,用手指玩弄着一缕垂下肩头的暗红色长发。
“没有必要,如果要竞争,那就要光明正大的来,玩弄阴谋诡计是小人的伎俩,抵制别人的工作是弱者和不懂礼仪的野蛮人的表现,我们是学生会,不是一遇到挫折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
凯撒虽然半躺在沙发上,但依旧散发着强大的魅力。
“狮心会也是同样。”
楚子航沉默半晌,吐出一句话,依旧是惜字如金。
凯撒注视着眼前沉默的黑发青年,心里越发感觉自己和这家伙合不来,然而同时又从心里觉得,不愧是同期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这家伙很不错’的混血种。
“话说,你们狮心会筛过人吗?”凯撒忽然问,“不会还有像尹藤拓真那样的二五仔潜伏在我们身边吧?”
“我不知道。”楚子航说,“狮心会里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兰斯洛特在管。”
“还真符合你的性格呢。”凯撒对这个答桉丝毫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楚子航是这样的性格,就像是出鞘的利刃,一心一意只为砍向敌人。
但他已经这么强大了,还要如此努力,究竟是为了对付谁呢?
每次与楚子航对视,凯撒都能感觉到他眼神深处隐藏着的……仇恨!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要走了,如果龙渊社团那边正式运转开,我也会试着去接几个任务,这学期的实践课学分还差一些。”
楚子航站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凯撒注视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出言挽留。
“有意思,或许我也有应该找时间接几个任务出去玩玩?”凯撒喃喃道,“亚洲的话,首先排除印度,那里太脏了,而且不尊重女性……日本倒是可以考虑一下。诺诺,要不要一起去?”
“有机会的话,一起呗。”诺诺耸耸肩。
她打开手机,浏览着讨论区里关于陆俊和路明非的帖子,似乎并未将凯撒的话放在心上。
“这两个家伙,这次回来后最好能安分一段时间,他们是有多动症吗?”
凯撒看着走神的诺诺,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