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黄昏时分,热闹繁华的景象逐渐散去,遗留下来的大多都是些学生,他们漫步在校园文化祭的各地,热情消散后,仍有余韵残存。
一如夕阳的垂落,余晖时分,亦有赤红与暖色洒下,染红半片天。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活动了。
高二三班所筹办的假面舞会。
本来,大家都觉得,这会是一场狂欢,犹如在酒池中共舞,是一次蹦蹦跳跳的欢乐时光。
可实际上,却是不同的。
当太阳渐渐落下,人们更多的是感到满足和温馨,有一股柔和的疲惫之感,从心头流露而出,包裹住全身。
烈焰焚烧到最后,剩下的灰烬并不好看,但它仍然是曾经爆发的象征,只要看到它,就会联想到——它曾沸腾过,便因此而知足。
大厅已经被安置完毕,所有的桌椅全部撤走,空出宽敞的一片区域,提供给各位留下来的学生们,自由地去舞蹈,以告别过去一年的种种。
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这就是他们最后的一次文化祭,有很多要告别的事物。
舞会,相当平淡地开始了。
已没有了欢呼,只有如水的恬静。
剑道社的演出结束后,天狼星仍然穿着一身乳白的剑道服,黑带束腰,为了及时赶来这场舞会,她没有来得及更换服装。
环视四周,看见大家都穿的很华丽后,她萌生了退意,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你去哪?”
寒羽良刚从入口走进来,发现她想离开,当即问道。
他也没有换装,而是校服。
“……”
“你不去跳舞吗?你妹妹也在哦。”
不远处,天音琴在和白鸣飒携手共舞,她们的身旁,是香山美樱和竹达绘里。
除却竹达绘里外,其他人跳的都不算好,不如说相当蹩脚,这点舞会里的其他人也都是一样的,但是所谓的舞会,并不只是“舞”,还要“会”才完整。
一天的文化祭下来,大家都多少有了倦意,即使没有佩戴假面,没有进行换装,也不会阻拦他们入场。
雷雨过后的天空,是很空旷的。
见天狼星依然沉默着,似乎是在犹豫,寒羽良继续说道:
“要是讨厌的话,你就像她们一样,和自己人跳舞就好了,或者——”
他伸出手。
“和我跳一支舞吧。”
看到那只曾经熟悉的手,天狼星顿了下,很缓慢地,将她的手放了上去,四指与他的四指拢在了一起。
她始终保持沉默。
剑茧……
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她的手并不柔嫩,而且手指的结点处,还有因常年磨练形成的茧,全部都是辛苦的汗水所凝结。
她想守护她妹妹的心情,简直就和自己一样啊——从她身上,寒羽良居然有种认同感,他们的相似之处,也很明显。
在舞池的边沿,他们几乎是在角落里,完全不引人注目,而且很平静,笨拙的动作很慢,两人都不会跳舞,只能逐渐摸索,尽力地跟随对方的节奏。
“等我走了,琴就交给你了。”
旋律抵达一半,天狼星突然说道。
这次暑假结束后,她已经高三了,比寒羽良他们都要大一届,所以同校的时间也就只有这最后一年,而这次的文化祭,也是她在这里的,算是收尾的文化祭。ωωw.cascoo.net
听说这次剑道社的演出,她这个社长没有登台,而是退居幕后,全权交给了他们。
她这么一说,寒羽良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明明还有一年,却搞得跟明天就要分别了似的,有种苦涩感。
接着,天狼星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很不情愿地,轻声说道:
“谢谢你。”
“我并不是很清楚细节,我当时倒得很快,你应该是救了我,还有琴的,所以……”
“谢谢了。”
这家伙还在为八年前的事情而道谢啊,以她这种好强的性格,多半很难走出来,肯定会想方设法还人情吧。
舞池里,旋律最后的四分之一,是一次变奏,从柔和到轻快,再放平和。
天狼星说出了她了解到的一些事情,包括她已经知道寒羽良的来历、真名、家世等,关于“乌鸦”的很多情报,她都尽量通过天狼家的情报网,得知了个大概。
但是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从始至终都是如此,仿佛她嘴里念着的那个寒羽罪,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似的,她眼中凝视着的人,从来都是寒羽良,而非他的过去。
音乐结束了。
双手轻轻松开。
眨眼的功夫,恍惚间,
。在天狼星的身上,寒羽良看到了八年前幼小的她,两个影子渐渐重合,时间的变化再度让人感慨。
“我要回去了,晚上也要继续锻炼。”
天狼星说着,转身就从舞会的大厅里往外走,头也不回,一副没有任何留恋的样子,很果决。
“那,周一见,学姐。”
看着她的背影,寒羽良笑道。
她停顿了一下,再度迈步。
举起右手,语气冷淡地说道:
“周一见。”
天狼星离开了舞会。
这么长时间的准备,最后迎来的却是只有短短一天的文化祭,依稀觉得,昨天自己还在咖啡厅打工,时间总是会让人感到匆匆忙忙啊。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只怀表,翻开盖子,看到了里面张贴的合照,冲绳那次的旅游,现在想来,也总觉得是在昨天发生的,这样的心情真是奇怪。
不过,算了。
反正,还有明天呢。
虽然最后的舞会办的很平淡,但寒羽良却依然觉得很不错,至少在现场的大家都很满足,如此一来,评分肯定不会低就是了,再差也有魔术社和FFF社兜底,不管怎么说,积分都一定会有他的一份。
“姐姐走了吗?”
天音琴走来,她疑惑地看了看周围,却只看到寒羽良一个人靠着墙。
“嗯。”
“……”
很罕见的,两人靠的很近,却很长时间都没人先说话,他们两个都保持着缄默,各有各的心思,在平静祥和的舞会里,他们的想法有些沉重。
“……你,果然是没办法脱离寒羽家的吧?毕竟是独生子,而且还是那种程度的实验品。”
“嗯。”
“八校联战,其他人也都会……”
“嗯。”
她说的根本都不算是问题,因为答案都是早已确定的,所以寒羽良也就很普通地,用简短的话语来回应。
很遗憾,就算天音琴要他爱惜自己,他也做不到,顶多空口答应。
因为比起自己,他更爱惜身边的人,而为了身边的人,他就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过去,即便是遍体鳞伤,甚至最后的下场凄惨,也没的选择。
寒羽家是无数代人的家业,无论一个人有多全能,仅仅凭借那势单力薄的能量,不过是蜉蝣撼树罢了,而且要正面击破,不留祸根,那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我要跟你一起去。”
天音琴轻咬嘴唇,说的很坚决,这是她早就决定的事情,如今只是告知本人而已。
“……”
没有回应。
咔嚓、咔嚓……
寒羽良单手摆弄着手里的怀表,开盖又关上,又打开,又关上,他的目光盯着地面,视线里只有天音琴的皮鞋和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