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天气阴阴的,跟董艺此刻的心情一样。
最后,京城几乎所有的客栈她都找了一遍,然而李公子好像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一样,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那件披风,她一直好好地收在自己枕头底下。
只有贴身丫鬟沙棠能接近她的床,沙棠也很乖巧地不去问那件披风的来历,只是她晚晚入睡时,总是不自觉地想到那个翩翩少年。
四下里寂静无声,宴会喧闹的声音也隔得很远,董艺就一个人坐在游廊边上晃荡着双腿,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一片混乱。
一下想到自己在路边小摊前仗义直言,一下想到他将披风不由分说地盖在自己头上怕污了自己的眼。
总之,想来想去,都是跟李公子有关。
这样枯坐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缓过劲儿来,调整好心态后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有点饿了,肚子“咕噜噜”地叫了几声。
她按了按肚子,站起来急匆匆地往宴席走去,免得母亲和嫂嫂等得急了那就不好了。
刚走到拐角,迎面突然撞到了什么人,董艺“哎呀”了一声站立不稳,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这才定住身子。
眼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子,跟董艺这么一撞,他倒是在原地巍然不动。
只见他身穿高丽服饰,脸上的表情无比淡漠,刚才宴席隔得太远看不清楚,现下才看清这是高丽的丞相宋凌枫。
宋凌枫身后的高丽宫人看眼前这个小姑娘穿得朴素,发饰也十分简单,还以为是哪个莽撞的宫女,当下就存了几分轻视,上前一步斥道:“走路不长眼睛吗?没看到这是我们丞相大人吗?”
董艺今天本不想赴宴,是董夫人好说歹说才来的,是以梳洗装扮时时间紧迫,跟其他赴宴的女眷比起来确实简单多了,不怪得对方以为她是小宫女。
“是我的错。”董艺小声道。
她刚才若是走慢点,也不至于跟宋凌枫撞个满怀了。
谁知那高丽宫人却不依不饶道:“简单一句道歉就想敷衍过去吗,跟我去见皇后罢,这就是你们中原的待客之道吗?”
宋凌枫这时侧头温和地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闹这么大阵仗,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吓坏了人家小姑娘。”
那宫人却依旧道:“谁知道她是真的无意的还是中原人就瞧咱们不起,下咱们高丽脸子呢,您可是万人之上的丞相,怎么这就算了?”
高丽虽说是一国,但藩属国自来在中原王朝没什么地位可言,国王只能称国王而不能称皇帝,来到中原便相当于四品的官儿,国王的继承者也只能称世子而不能称太子,更别提区区一个丞相,中原王朝如此礼遇高丽一行人,已是无上的恩宠了。
这宫人如此行事,也不过就是在中原没人像在高丽那样奉承着自己罢了。
在高丽时,作为世子身边的宫人,那可是很有地位的,谁知到了中原却无人理睬,当下便把一股怨气都发作了出来。
宋凌枫想到了那宫人说的这一节,正沉吟着。
他倒是不信中原会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下自己高丽的脸子,董艺却憋不住了,张口便道:“不过就是不小心撞了你们丞相一下,你又何必上升到两国邦交这个高度。我看你身在丞相身边却挑拨与宗主国的关系,真是居心叵测,良心大大的坏,你才是最大的奸佞!”
那宫人没想到眼前这小姑娘如此牙尖嘴利,一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宋凌枫倒是觉得有意思极了,没想到中原皇宫中居然有如此犀利的宫女。
趁那宫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董艺连珠炮发道:“我都已经道过歉了,本来就是无心之失,你偏在这咬死了要到处生事,真是不安好心!应当被拿下问罪!”
宋凌枫内心觉得好笑,于是举起手,虚握着放在嘴边咳了一下。
那宫人涨红了脸,不知道该回什么,满嘴只剩下不成句子的“你…你……”。
仔细打量后,此时宋凌枫也看出来了这小姑娘并不是宫女。
她虽然穿得简单,但料子是极好的,袖口的暗纹也是极其繁复和精美的,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看着应该是哪个高官的女儿吧。
那宫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宋凌枫不吱声,董艺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插着双手乜斜着眼睛看着那宫人,也是这宫人运气不好,偏就撞上了董艺心情不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