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秋遇安的个性,他想要自己跟他走的话,他一定会说的吧,他连自己大婚那日都要如此提议,他不会压着什么也不说的。
秋遇安看着秋曦瞳垂下的眼帘,细密纤长的睫毛下,是她小巧又通红的鼻尖。
他多想不管不顾地就这样将她揽入怀中,告诉她还有他在,他会永远陪着她。
可是谁知道她会不会又有新的顾虑呢,看起来苏彻对她极好,自己后院儿那么多人,她心里一定很憋屈吧。
不,或许连憋屈都没有,十年过去,她可能早就对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了,就自己在这里自作多情呢。
秋遇安转开了头,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一腔热血的冲动少年了。
“你什么时候回漠北?”秋曦瞳问道,“我打算在宫里住一阵子,苏公子他应该可以谅解的。”
她没说的是,现在已经是德正二十九年了,明年,也就是德正三十年,太祖皇帝就要驾崩了。
她跟太祖皇帝之间其实没什么太深的父女感情,但皇帝待她也算不错,算得上是个称职的父亲了。
梅皇后的去世,着实给了皇帝不小的打击,皇帝如今日日伤心欲绝,卧床不起,秋曦瞳想多陪陪他,希望他走之前的这些时日能够安乐。
秋遇安想了想,“不出这十来天了吧,你决定留在宫里侍奉父皇也好,但千万别太过操劳知道么?”
还是一样关心的口气,还是一样的温柔,可是他的这份耐心,如今也分给了别人。
秋曦瞳忍着眼泪又要掉下来的冲动,说了句:“好,你也保重。”
多年未见,也不曾有书信联系,再一次重逢时对话却只流连于如此表面的客套。
秋曦瞳看向另一个角落,在秋遇安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扯了下嘴角。
自己一直期待着他开口,他却什么也没说,自己真是期待太高了。
也是,毕竟是男人,又是姬妾成群,儿女双全的男人,怎么可能指望他还对少年时代心仪过的对象留有什么念想呢。
生活啊,总是要朝前看的。
可是想着想着,秋曦瞳依然是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若是自己当年跟他去了漠北,也许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是想想梅皇后的音容笑貌,她依然不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
至少梅皇后一直过得平安喜乐,不曾在去世的前几年再为她操过什么心,不然她这会儿肯定是要内心不安定的。
“瞳儿……”秋遇安皱了皱眉头,他向来对女子的眼泪没什么耐性,府里的姬妾都知道不可能用眼泪来打动蓟王的。
可是隔了这么多年,他看见秋曦瞳的眼泪却还是跟着心酸了起来。
“漠北,大约是很好的吧,若是有机会,我去瞧瞧行不?”秋曦瞳问道。
那可是她差一点就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她想看看那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好。”秋遇安应道,“但是千万要春日动身,夏日抵达,不然我怕你冷得受不住。”
秋曦瞳勉强笑了一下,秋遇安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庞,叹道:“你的身子,究竟如何了?怎么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生了这么多白头发。”
看着秋遇安关切的眼神,秋曦瞳咬着嘴唇,也不瞒他,终是道:“说实话,不大好,总觉得也就不出这几年了吧。苏大哥一直在为我遍寻各地名医,可是怎么瞧也瞧不好。”
她早该在十二岁那年就应该为娘胎的弱症而去世了,可是原身放不下秋遇安,于是自己便穿越过来替了原身,能将寿命拉到这么长,已经应该要满足才对。
“咱们能见上一面,好…真的很好……”秋曦瞳说着,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握住了秋遇安的手。
这么多年过去,秋遇安掌心的茧子好像又厚了一点,指尖的摩挲,也更粗糙了,但是那传递过来的温暖,却是始终如一。
秋遇安反握住秋曦瞳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坚定传递给她。
两人对视了好一阵子,却是沉默无言。
秋曦瞳想着,一句话就好,只要一句话,她就点头。
可是秋遇安的顾虑却更多,他被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了很多回,他如今甚至不敢再开这个口了。
她如今过得这么好,自己何必再去扰乱对方的心境。
这么多年过去,又未曾联系,她对自己原本的那些喜欢,如今怕是都给了她相公了吧。
良久,秋遇安道:“既然都在宫里,我推着你四处走走看看吧,御花园还有些荷花未谢,小时候我们不是常常去赏花捉鱼的么,咱们…去看看。”
“好。”秋曦瞳道,随后她勉力站了起来,就只是站起来的这个动作,就好像已经耗费了她全身的力气一般。
秋遇安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你别担心,我也会为你去寻名医的。”
“好。”秋曦瞳又应道,然后扶着秋遇安的胳膊,在轮椅上坐了下来。
自己这身子这样,连独自行走都有些困难,谁想将这样一个不中用的人留在身边呢。
少年时代那点可怜的情谊,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烟消云散了吧。
自己的身子跟着谁都是个拖累,秋遇安什么表示也没有,倒也在情理之中。
秋曦瞳坐在轮椅上,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说到底,都只是自己单方面在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