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
何深真的没有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就感觉自己带着赵紫彤还没有上多少节课,她就已经开始要准备艺考了……
这时间过的,可真是太快了!
不过……
何深躺在床上,大脑放空,看着那漆黑的天花板,陷入了思索。
等艺考结束,赵紫彤她大概会去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去念书吧?
又或者,去其他音乐学院那边?跟着一个自己认识,或者不是认识的老师学习?
毕竟她本来也不喜欢我,能早点离开我,应该是她的本愿吧?
两个人本就是萍水相逢罢了……
何深略微有那么一点感慨,摇了摇头,从地下室的床上坐了起来。
依旧是每天一次,将近两个小时的基本功练习。
等练习结束后,何深从琴凳上起身,向着门外走去,从地下室的出口走了出来,走到一边的公交站台。
经过几次转车后,来到了江州师范大学音乐学院的门口。
或许是因为,江州内所有艺考生的艺考地点都放在了江州师范大学音乐学院,以及江州艺术大学音乐学院的缘故……
此时此刻,江州师范大学的门口……
特别是江州师范大学音乐学院的门口,这个地方堵的满满当当的。
各种各样的车子,停在学校的门口。
从特别大的房车,再到那种家用小车。
从不认识的品牌,再到经济款两三万的……
应有尽有!
无数的家长,带着他们的孩子,站在学校的门口,不停念叨着什么。
有一些人学生似乎还在背着谱。
他们拿着手中的乐谱不停的看着……
看一段,抬起头,脑补自己弹琴状态……
感觉不对劲了,再低头,看向手中的乐谱,看看自己刚刚是不是哪个地方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再次合上手中的钢琴谱,直接继续背诵……
虽然很蠢,但是能减缓个人的压力,让他们心中的压力不至于那么的大。
还有一些人,则是在江州师范大学音乐学院的附近到处乱跑,眼珠子不停的乱转,饶有兴致地看着江州师范大学音乐学院。
毕竟他们只是听过这个,江州内最顶级的两所音乐学院的名字,但是……
他们并没有真正的走到这个地方来过。
所以,他们在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对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除了这两类占据大部分的考生之外,其他的考生就比较个性化了。
有往花园边上一蹲,双手交叉,合在袖子里的,就好像西北经典老农一般,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撒欢的考生。
也有端着一杯热茶,靠在墙边,或者车子边上,双眼放空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姿态。
不过,无比统一的一点是……
他们所有人,都穿着无比巨大的黑色羽绒服。
这个羽绒服,上顶到鼻子,下垂到脚踝,将整个人完全的包裹在羽绒服之中。
只是一看,便能感觉到他们很暖和。
并且这个天……
何深嘴巴往前吹了一口热气,看着那一口热气在空气中凝成冷雾,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最近的天气很冷,这些学生穿这么多,很正常。
可惜,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子穿了,上次这么穿,还是在上次……
近十年前,上次自己参加艺考的时候。
这种大的羽绒服真的很保暖,可以将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如果中午练琴练累了,走到一个角落,将双手从袖子中缩到衣服里,然后脚微微往里面缩一点。
很快,一个简易的睡袋就完成了!
只要练琴的地方不会太冷,那么就这个样子直接睡下去,绝对不会太冷。
甚至因为是黑色的,你完全可以随便的乱糟蹋,根本不用在意上面的灰尘。
因此,除了这个羽绒服不显身型之外,其他一切都好。
不过如果是那种需要显身形的考试,比如说舞蹈生的考试,她们也不可能穿着这种黑色羽绒服去考试吧?
肯定会到考试的房间后,把羽绒服放在外面,然后穿着自己考试的衣服直接进去。
所以,如果去掉不显身形的缺点外,你甚至可以说这个羽绒服,完全没有任何一点点的弱点。
何深搓了搓自己的手,走进了音乐学院大楼里面,来到了琴房阿姨处。
在屋子里,这么多人头顶上冒出的热气,让屋子里比外面要暖和许多许多。
他们拿着手中的谱子,站在琴房阿姨的门口,排成了一条长队。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过来取琴房钥匙的。
而何深之前跟赵紫彤约定好的,便是在这个地方集合,陪着她去参加艺考。
虽然说……这个陪,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送行。
但是能有陪这个动作,总比不管不顾,让她一个人考试,要显得更有人情味一点吧?
何深想到这里,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靠着琴房阿姨边上的墙处,双目开始放空。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突然,何深感觉到自己的腰部突然被戳了戳,立刻清醒了过来,看向自己的身边。
赵紫彤正站在那儿,穿着一身淡棕色大衣,以及深蓝色牛仔裤,整个人显得十分的活泼,与音乐学院内那么多黑色羽绒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紫彤见到何深反应过来了,立刻往后退了一小步,笑着对着何深摆了摆手。
“老师老师,我来了!有没有多等?”
“没有多等……”
何深看着赵紫彤,点了点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的身后。
站在她背后的,便是席舒文,她的母亲。
席舒文也同样看向何深,见到何深看向了她,立刻微微鞠躬,对着何深温和地说道。
“老师,麻烦你了……”
“应该的。”
何深走到琴房阿姨的那边,轻轻敲了一下琴房阿姨门口的窗户。
咚咚……
站在琴房阿姨门口的那个人,刚准备阻止何深,窗口的后面便立刻传来一身咒骂。
“诶呀,烦不烦啊,别敲,你给你母亲敲魂哪?”
还没有见到琴房阿姨的身影,便听到了琴房阿姨不耐烦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框框啷啷的钥匙声。
紧接着,便是一把钥匙拍在了窗口,琴房阿姨十分生气地开口道。
“诺,这个是钥匙,你的缴费单呢?把你的缴费单拿过来,没有缴费单不给练琴的,如果要办理琴房缴费的话,穿过琴房去正对面的办公室!”
琴房阿姨的声音很冲,看来是被这些从各个地方过来的学生,给弄烦了。
何深并没有接过哪个钥匙,而是走到琴房阿姨的面前,将自己的脸稍微凑近一点后,对着琴房阿姨点了一下头。
“阿姨,是我……”
“我管你……”
琴房阿姨刚想发飙,却发现是何深,一口气不由得憋在心里,只能用力吸一口气。
然后用力地将放在台子上的钥匙给收了回去,换成了何深琴房的专属钥匙,拍在琴房上。
“诺,拿着,你的钥匙,你最近几天就先别还给我了,我比较忙,特许你带回家,千万别弄掉了。”
“多谢了。”
“走走走,别来烦我……”
说罢,琴房阿姨将那个窗户猛地给关了起了,再也不想理会任何一个人。
一直站在第一排的那个领钥匙的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我呢?我的钥匙呢?
……
何深掂量了一下手中耳朵钥匙,看向赵紫彤以及席舒文二人,点了点头。
“走吧,去我的琴房。”
说罢,何深带着二人,穿过一楼的学生琴房,走向三楼。
由于是是艺考的时期,整个江州内所有学音乐的人,全部都挤在这里,将走廊通道挤得水泄不通。
除了在琴房里练琴的学生,练琴的家长之外……
还有站在门口等待他们练琴结束,准备掐点把那群人给赶出去的培训机构老师,家长。
在准备考试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非常紧张宝贵的,绝对不容易任何一丝丝的懈怠。
所以,他们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练习!
不过,在站在门口等琴房之外的,还有一些串门查看敌情的。
这些家长到处乱跑,看看有没有学生跟自己孩子弹奏一样作品的。
如果有,就把自己孩子喊过来听一下,看看人家的水平怎么样,是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不过嘛,就算知己知彼,能利用的可能性也不大……
因为很简单的一点,艺考的人数,太多了。
最起码几万人要来参加艺考!
并且只算钢琴,都最起码有几千的考生来参加艺考。
你就算知道这个对手很强大,又能怎么样呢?
所以,那些特别熟悉自己孩子的家长,就专门去找那些不如自己孩子的,把他们叫过来听。
告诉他们,你们是最强的,还有那么多人不如你,千万不要紧张!
如此紧张的情绪,也逐渐影响了赵紫彤,她看着那群特别激动的考生,考生父母,考生培训机构老师,不免有点畏惧。
再加上通道比较长,还有人特别多。
所以赵紫彤第一时间往何深的身后靠了靠。
“紫彤……”
席舒文看见赵紫彤并没有向自己身边靠,而是向何深的身边靠,不由得伸出了手,想要说什么。
可惜,她只是叹了一口气,开口对着前面何深问道。
“何老师,我想要问一下,这一次艺考的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呢?怎么一个形式?”
何深停住脚步,赵紫彤没有注意,啪嗒一声撞到了何深,立刻摸了摸自己被撞到额头,然后看向何深,略带一丝生气的问道。
“喂,老师,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啊,都撞到我了!”
“抱歉……”
何深没有理会赵紫彤,就随口快速地跟她道歉,然后立刻看向席舒文,皱着眉头问道。
“你……不知道考试的流程?”
“我……应该知道吗?”
“你不应该知道吗?”
赵紫彤看着何深无比认真的表情,不免有点心虚,稍微向着后面靠了靠。
结果,就在她向后靠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其他的考生家长,立刻向着人家考生家长道歉。
何深看着她忙手忙脚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头。
“先回到我的琴房里,再说吧……”
说罢,何深立刻向租琴边上的楼梯走去,跟站在楼梯前面的几名,专门负责秩序的同学,出示了一下自己的教师证后,带着二人向着楼上走去。
其他一些家长看着何深带着人走到二楼,又看了一眼面前排的特别长的队伍,立刻悄悄溜溜地向着那楼梯走去。
结果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被站在门口负责秩序的同学拦下。
“你好,上面是教学区域,以及考试区域,不可以上去。”
“不可以上去?那么刚刚那三个人是怎么上去的?”
那几位家长指着何深消失的方向问道。
那几名学生也同样看向这些家长指的方向,立刻明白了他们说的是谁,摇头解释道。
“他是教师啊,带头的是我们学院的钢琴老师,何深,后面的应该是他的学生,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
一位脾气爆的家长刚刚想骂脏话,想了想,还是憋了回去。
算了,没有必要,别骂脏话。
如果到时候因为骂脏话而被人家讨厌,不让自己去租钢琴。
到那个时候可就出大问题了。
这些家长怒气冲冲地看了一眼那两名学生,一言不发,沉默地回到他们之前的位置,继续排队。
……
何深三人自然不知道这些家长的想法,他带着两人快速来到了三楼,也就是自己琴房处。
自从上了二楼,音乐学院内的嘈杂声,就少了好多好多,有的只是朦胧的声音,并不炸耳朵。
当他们上了三楼,那些被完全关闭的窗户,将一切的噪音全部都隔绝在窗户之外。
整个空间内的噪音,变得特别的稀少。
甚至可以当作晚间睡眠的背景音去使用!
何深打开了自己琴房的门,走到钢琴的琴凳处,坐下,看向席舒文,淡淡地开口问道。
“你……刚刚说,你不知道考试的流程?”
“很抱歉,我确实……对此不太清楚。”
席舒文让赵紫彤坐到沙发上,然后看向何深,不免有点尴尬。
之前何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钢琴老师,自然可以随意对待。
但是,现在何深是江州师范大学内的一名正规教师,那么也就是说……
何深他的教学水平,是收到学校内认可的。
就算自己的前任老公,在他的学校里,也不可以随意辞掉这样的一名老师。
那么他说的很多话,也自然而然的,非常有道理。
现在他在质疑自己不知道考试的流程,席舒文自然而然地开始有了一点点的慌乱。
何深看着席舒文的眼睛,无比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是真的对考试流程,一点都不清楚之后,不免叹了一口气。
赵紫彤摊上这样的父母,真的是难为她了。
何深声音略微有一点变冷地说道。
“不奢求你对于考试的一切都特别的熟悉,但是你一点点都不知道考试的流程,那就有点问题了……”
“你的家事,我不想管,既然你不知道,那么我就简单的说一下。”
说罢,何深看了一眼赵紫彤,又看了一眼席舒文,淡淡地说道。
“考试按照系统给你分配好的顺序,到备考间进行准备。”
“一次性拉二十个人,所以你要注意外面叫号的人,注意他们有没有叫到你们的号。”
“如果你错过了,那么就真的是错过了,你今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最后,被叫到的人,分成两组,上去准备考试,”
说完后,何深看向席舒文,冷声道。
“所以,你真的觉得自己连考试最基本的规则都不知道,真的合适吗?”
“不太合适……”
席舒文不敢反对,只是往后退了一小步,低头低声道。
何深看着席舒文的动作,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开口道。
“你去外面等待叫号吧,赵紫彤,你把你的号给你的母亲,如果叫到我们前一组,也就是前20个号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就行。”
何深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放在沙发边缘的茶几处,指着这个手机道。
“你打电话,我能收到,你有我的电话。”
席舒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由得沉默,沉默片刻后,对着何深微微点头。
“好的,我先下去了,回头到赵紫彤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那就麻烦你了……”
席舒文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打开琴房的门,向着下面走去。
赵紫彤在此期间一声不吭,等到席舒文彻底离开后,才看向何深,抿了抿嘴,小声道。
“老师……”
“嗯?”何深看向赵紫彤。
赵紫彤看着何深的眼神,不免有点躲闪,张了张嘴,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老师,我的妈妈她,她其实……”
“其实?”
“其实她还是很好的,特别是对我,所以你别这么责怪她,她只是最近太忙了一点……”
“……”
何深等着她说完,见到她所有的话都说完后,才缓缓摇了摇头。
“我只是就事论事,她对你考试没有上心,我也只是对着她说这一件事而已。”
“她做错了事情,我指责这件事情,仅此而已……”
“你不用去太担心我跟你母亲之前的关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事的。”
“就这样,你先练琴。”
说罢,何深也起身出门,将门关好。
现在是考试的之前的最后一段时间。
自己是不可能再给她上课的,如果自己再给她上课,那么她很容易考试的时候出现问题。
现在,要的不是拔高,而是要稳!
并且……
她艺考时候所选的作品,其实并不差!
甚至可以说,她的水平,其实已经比绝大多数艺考的学生,都要厉害!
那么,自己自然而然地,也没有必要逼着她继续提高。
之后的提高,等艺考后再说吧。
何深摇了摇头,走到窗户外面,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言不发。
赵紫彤看着离开琴房的何深,又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同样没有说什么。
她看向面前的钢琴,这个她之前弹奏过数次的钢琴,将她的双手抬了起来,然后缓缓按下。
当……
肖邦,第一,钢琴,叙事曲……
拿波里六和弦……
赵紫彤闭上了眼,对自己的音乐,进行最后的整理。
等整理结束后,便是她离开琴房,走到考试的地方的时候。
希望,自己一切都不会出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