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大队距离又不远,董立诚自然知道陆漫漫,那时候他心里虽然有楚妍,也并不是没有对陆漫漫心存过幻想。这也是为什么家里人说对象是陆漫漫的时候,他没有彻底拒绝的原因。
这段日子,他因为楚妍跟他娘的事情被搞得焦头烂额,还有就是每天都要下地干活。这是他以前所不成经历的。他每天回到家都很疲惫,还要去应对楚妍委屈的小眼神,这样的日子并不是他想要的。
有时候他也会想,假如他没有说出那番话,假如他跟楚妍的事情没有被大家发现,而他娶了陆漫漫,结果又是怎样?
一开始,他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心里是愧疚的,他觉得自己愧对楚妍。
可是今天,看看陆家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百十个大馒头,陆漫漫拿着馒头不当一回事,想给谁就给谁。而陆文聪就在那边笑眯眯的看着,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他以前知道陆家生活好,可现在才知道陆家的生活有多好。
看看自己手里干巴巴的窝窝头,董立诚第一次有了后悔的念头。
陆漫漫并不知道董立诚的想法,要是让她知道,她恐怕更后悔自己上辈子因为这样的男人而毁掉的一生。她来到陆文聪跟前,对着她爹吐吐舌头。
陆文聪好笑的摸摸闺女的头,不过是几个馒头,只要闺女高兴,就是给别人二斤肉他都乐意。
社长吃着馒头夹着咸鸡蛋走过来,“老陆,这就是你那宝贝闺女?”他上下打量了陆漫漫一边,不得不承认这丫头长的好。普通的衣裳穿在她身上都难掩这一身的气质,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是陆文聪的亲闺女,他恐怕会以为这是那个城里下来的人呢。
“哈哈,这丫头都让我跟她娘惯坏了,让社长看了笑话。”陆文聪这话一点嫌弃闺女的意思都没有,相反他这话里还隐隐有些得意。
社长看到他这样子,嘴里的馒头死活咽不下去,这个老陆,当谁没有闺女似的。
转过头不再看他,社长对着陆漫漫笑道:“你不错。”
刚才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也跟人打听了来龙去脉。他并不是一个刻薄的社长,对那些成分不好的人,除非必要也不愿意去得罪谁。这丫头刚才的做法,不管是真的为了出气,还是看上那小伙子长的好,最后的结果都是好的。
陆漫漫笑弯了嘴角,“谢谢社长夸奖,我觉得社长为咱们公社也做了不少的贡献,更好呢。”
社长楞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拍马屁他见的多了,可像陆漫漫这样当着他的面还拍的这么舒服的,真是头一回。
☆、社长做媒
看着陆漫漫的背影, 社长对着陆文聪说道:“老陆, 你这闺女不错, 看着年岁也不小了吧,许人家没有?”
陆文聪楞了一下, 随后摇摇头,“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早年她读书一直不在身边,如今刚回来,我跟她娘都舍不得她早点出嫁。”他顿了一下,眼神越过远处还在休息的楚妍和董立诚身上,嘴角挂着嘲讽的微笑,“说出来也不怕社长笑话, 去年她姑给她介绍一个对象,两人还没见面呢,就爆出来男方有心上人的事情。”
他伸手一指董立诚, “就是那个同志。”想到去年的事情, 他就忍不住叹气, “我这闺女表面上说是不在意, 实际上心里难受着呢。倒不是她对那同志有意思,就是觉得自己好端端的莫名成了破话别人感情的人。”
顺着陆文聪的手指,社长看向董立诚, 他的眉头一皱,这位同志,他有些印象。今天第一次开工修路, 他作为社长肯定是要在路上巡视的。他也是农民出身,真干活假卖力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别人或许干得慢,可人家是真的下了力气的,只这一位干两下停下休息一会,干两下休息一会儿,在那里磨洋工。
他打量一下陆文聪,“老陆你看着平日里挺精明的,怎么会看着这么个人。”不管是干活还是感情都处理的如此糊涂,没有担当的人。这实在不是老陆的风格。
“咱们认识有些年头了,我也不怕你笑话,你也知道我只有一个闺女,我跟她娘就怕她受委屈,那是使劲儿的疼她。她呢,也懂事,这不是她姑说董家愿意让一个孩子姓陆,她个傻丫头就答应了。”
他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在社长面前给闺女增加好感。两口子都是心疼闺女的,不管是谁问起这事,都说是因为董家提的要求合了闺女的心意,这才同意见面。无形之中把陆漫漫塑造成了一个疼爱爹娘的好闺女。
社长喝水的手一顿,心里暗自点头,这样看来这个丫头确实是不错的。刚才的事情他也看见了,他并不觉得陆漫漫却别对待有什么不对。小姑娘嘛,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就应该是这个态度。假如她刚才给了楚家兄弟馒头,他才要多想呢。
“老陆有没有想到把闺女嫁到县城?”见陆文聪看过来,他索性说个明白,“我老丈人那边有个侄子,今年二十二,初中文化,如今在咱们县城建筑队工作,一个月工资呢有二三十块。那孩子别的都还好,就是性子闷,不太会说话。你有没有?”
陆漫漫这姑娘长的好,他跟陆文聪的关系也算是不错,知道两口子都不是多事的人。他那个侄子一家也一样,父母都是老实人,两个人如果成了,到时候陆漫漫就跟他在城里过,只每个月给些养老钱,也不用回乡下去给老人养老。
他侄子以前也介绍过对象,城里的姑娘嫌弃他不会说话,没有什么浪漫;他自己呢,因为工作的关系平时又忙着看书学习,就想找一个有文化的姑娘。刚才听老陆的意思,他这闺女也是读过书的,他觉得这婚事挺好。
陆文聪有些心塞,自从闺女回来,社长不是第一个来给他闺女说媒的人了,可确实这些人里面最好的一个。如果她闺女没有满身的秘密,这个人选无疑是最好的,他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
只是现在,
陆文聪斟酌了一下,想着怎么说才能不让社长觉得丢面子。“社长的人品我陆文聪自然信得过,您既然说那孩子人好,肯定就是好的。只不过,我家丫头,哎,说来都怪我,这丫头被我宠坏了,又遇上这么个事,这不吵嚷着不嫁人呢。”他一副拿闺女没辙的样子。
社长摇摇头,“老陆你回去劝劝你家丫头,不是我管的宽,你闺女不嫁人,那不得被人说风凉话啊?就算她不在意,说句不好听的,将来老了可怎么办?咱们为啥养儿女,不就是想着老了不能动弹,能有个人伺候,端屎端尿。”
“你既然疼闺女,回头就好好劝劝,这个想法可不行。将来老了受罪的是她自己。”他侄子又不是真的找不着媳妇,见陆文聪没多大意思,他也就没再提。
陆文聪感激的点点头,同时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
这时又有人走了过来,那人还没走近就嚷嚷起来,“老陆,你不厚道啊。你这么干不是给我们这些大队长找事么?”
高坪大队大队长自掏腰包给人做饭,这事就算陆文聪不说,大队的其他人也会说。见到别人又是馒头又是咸菜的,那些人能没想法?有那脸皮厚的可不就找上了自家大队长。一样都是人,他们也想要有一样的待遇。
他们可是算过的,这些馒头发下了要不少的粮食,大家都不富裕,谁舍得啊。这不他们就商量着一起来找上‘罪魁祸首’了。
对着社长陆文聪或许还有些顾忌,对着这些人可没有。他笑呵呵的说道:“这怎么能怪我呢,我要是不给他们点甜头,你看看他们能这么卖力?这个季节谁知道那天就忽然下雨了,要是不快点把路修好,等到下雨不是更麻烦。”
“实在不行你们就出点呗,咱们自己下地干活有工分,当着大队长还有工资补贴,大家都干了不少年头,这点钱还能没有?大白馒头没有,菜窝窝也行啊,现在榆钱没有了,榆叶倒是还能吃,你们找人去树上巴拉点,弄成榆叶窝窝头,不也一样。”
“大家都是农村人,谁还讲究这个?你们说是吧?”早先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这样做会带来的什么后果,他是高坪大队的大队长,要管也是管高坪大队的事情,其他大队,说句不好听的,跟他没啥大关系。
再说了,当大队长也累,以前是想着能给闺女留点东西,现在闺女自己有本事,赚的比他这当爹的都多,他当不当大队长也没啥了。自然也不怕这些人联合起来挤兑他。
理是这么个理,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是陆文聪这样,有的人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大队长那点工资根本不够。
这人轻轻地拉了一下陆文聪,“我说老陆,你就不能让他们自己带干粮?咱们这活顶多也就是干三天,三天要多少粮食啊,你就没算过?咱们大队长那点工资怎么够?”要不知道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陆文聪被查过,知道他没问题,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粮食,大家都要怀疑他搜刮了民脂民膏。
陆文聪伸手拍掉对方的手,他在对方拉扯的衣服上拍了拍,“不够啊,不过我闺女和妹子觉悟高啊。我闺女在我们大队代销点当销售员,她那点工资都给了我,还有我妹子,省吃俭用,把粮票都省了下来给我留着。”
他这话就解释了,为什么能有这么多白面的原因。大队长每个月能领一些细粮票,陆漫漫和陆文雪这样的售货员也有细粮补贴,三个人的加在一起,给大家伙做三天的馒头也够了。
陆文聪油盐不进这些大队长也很无奈,下午下工的时候又有人来问,有的人死撑着说自家日子也艰难出不起这粮食,有的人想了想决定按照陆文聪给的法子,弄的菜窝窝对付两天。可不管是出不起粮食的,还是准备窝窝头的,大队长们对陆文聪很不满,有的甚至恨上了他,想着要去抓他的把柄。
第一天,大家只是把路面给平整齐,第二天才是往上面铺生石灰和土。别的大队怎样陆漫漫不知道,只是高坪大队今天去的人换了一批。高坪大队一百多户人家,出去老弱病残真正的青壮年人家也有八九十户,这次铺路预备的是三天,刚好可以轮上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