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睁开眼,一番宫规虚礼后,皇帝与她对面位置坐了。
“皇上难得来,我便有一句问一句。执笔批红这么重要的事,皇上交与张进忠是否欠妥当?虽我大周安平了数十年,皇上怎样说新登大位才满四年,恐怕还不到移交政务的时候。勤政方能为民,你父皇数十年未懈怠过。便要移交一些繁杂的朝事,也该移交与重阁之臣,共同商榷,方为稳妥。”
皇帝先没插口,但听得也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
“再有,我来问你。永王暂不说,那沈府皇上为何说抄便抄了?沈家一门忠义,报效大周数十年,可曾传出过沈家军有二心?别说是二心,便是负闻也极少。皇上如此轻信了,当真让我大开眼界。”
皇帝知道过来少不了这一通训诫,他也不那么在乎,反而说道:“母后离朝日久,不知近况。朕这半年,断断续续接到他沈家负闻。多亏了先生,否则沈家连通永王造反,把朕蒙在鼓里,朕这位子险些不保。”
“哪个先生?”
“太后,是张总管。”廖姑姑替了皇帝回答道。
皇帝说道:“是啊,张进忠随朕身边多年,教了朕不少事,对朕忠心耿耿,体贴细致。朕如今称呼他为先生。批阅奏章让他来办,再合适不过。”
太后眉眼间轻微一沉,未在这称呼一事上纠葛,“皇上可知道诛九族之罪,是要引发天下大动的。皇上轻率而为,自案发不过半月,便下令抄家诛族,这样大案怎可不交与刑部与大理寺查察。”
皇帝也有些不耐烦了,起了身,“母后便不要管这些事了,朕也不是没顾念沈家为大周立过功。将沈冬青妻儿妇孺性命都留了,除了成年的长子。朕已经做得仁至义尽。”
“朕还有要事处理,今日便不打搅母后清净。来人,摆驾。”
太后看着皇帝离开,握在手里的念珠停了下来,“廖姑。”
“太后。”
“朝中可信之人,还有谁?”
廖姑姑想了一想,“许阁老。”
“你我所想一处。宣他入宫来见我。”
太后年轻时只生了两位公主一位皇子,可惜亲儿子不到十岁便夭折了。
皇帝非是她亲生的,她也只带过那么几年。皇帝对她也只能说是还孝敬。
但她知道皇帝此人才能有之,却缺乏主见,意气用事,易轻信他人。
先帝在时她便不大伸手管朝堂之事。如今离京日久,再回来更是不可能挟得住皇帝。快五年啦——先帝死后,她便去了南华山。
想不到这大周竟然变得如此快。
许阁老站在太后面前,二人互看了一会,都笑了笑。
“太后似乎年轻了些。”
太后笑着,“快别说这话。咱们都是老交情了。”
“是啊,都老了。”
太后面露郑重,“沈家已抄,恐我大周以北再难安宁。如今沈家几个孩子虽还活着,我料猜张进忠一伙断是不会留下他们的命。必要把事情做绝了。如今皇帝不听我言,我能做的,便是尽力去保一保。算是对沈家列祖列宗有一个交代。”
许阁老一听,便知道太后的意思,“臣有一人推荐。可信得过。让他尽力周旋。或许能于危难之处,帮扶一下。只是山高水远,张进忠那厮手段阴险,能不能一直保得住,难说啊。”
太后知道他这是跟她实话实话,“我知道。这事情不好办。你如今也被他们这一起小人架空了职权。”
她过来,拍拍老朋友的手,“奸佞要亡我大周。你我都无能为力,只盼有后起之秀,力挽狂澜。保我大周江山。”
沈思月他们是在两日后再次动的身,比她预想中要快一些。
漕运府重新给张英和张小春他们补上了缺损的物资车马,还挑了一些替补的差吏和衙役给张英和王伯常,毕竟张英那儿除了几个御卫,官差几乎都死了。
张小春这边折损了三个,两个伤重,余下还有十个人。他没要替补。替补的人他也信不过。
其实也用不着了,自从大雪之夜起,沈思月这支队伍加一起死了近百人。谁都没想到,还没出京州,居然就死了快三分之一的人数。
接连死人之后,大家或多或少都还有些担惊受怕在,走在道路上,都是尽量的挨着靠着。生怕又遇着寇贼什么。
队伍里不少人感染了风寒,在频频地咳嗽。都是那日跳进了花子江的。
虽然他们喝了姜汤,可他们半月时间走下来,身体累积了一定的虚弱,怎么也抵不住二月寒江水的厉害。
不时地就有人掉在了队伍的后头,张英的手下一改先前不愠不火的态度,手里的鞭子毫不手软地抽了下去。
“赶紧走!再有掉队拖拉者,便栓在马后。到时可就不是一顿鞭子。”张英的手下冷冷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