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比之黑马道,在古朝来说,那更是一个凶险万分的地方。
西域局势瞬息千变,从古至今那里都充斥着金戈铁甲、纷飞战火,无数小国从崛起到繁荣,从繁荣到烟消云散,大周先帝自年轻起征途四方,将西域三分之二版图囊括进江山,用了足足数十年。
在这期间,无数热血男儿抛洒鲜血,永远埋骨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
先帝在位时,一直是亲自挑选精锐的狼虎之军,远赴西疆戍守国土,他们十个里头八个都不是一般人。否则,普通的将士根本耐不住西域的寂寞与艰苦恶劣的生存环境,以及随时可能面临的与各国、各族的争端与开战。
在那样条件下,千锤百炼出来的将士,大多数会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可他们也最是容易被遗忘,被忽视的一群人。
就像沈思月所想,张小春骨子里还流淌着他身为狼奔军军人的热血,仿佛就还握在他的双拳之间,这个被遗忘的军人,却从未遗忘过将他遗忘了的大周,始终心怀家国,心怀百姓。
在沈思月的眼里,他就像是爸妈那样的人,甚至是比她的爸妈还更要令她钦佩,这样一个人,她想,不该被大周辜负。
张小春让自己振作了一些,恢复了他冷静的头脑,他扭转脖子朝城周望了望,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出城。
“汝斌,你回衙门,去取降索、信号筒、火镰、弩机……这会衙门里的器械房看守多半也是一团混乱,你进去后,瞧着能派上用场的都带上。事后有问题我来担这个责。小江,你跟汝斌一起。”
“是!”汝斌同江小江立马动身。
张小春在汝斌身前拍了一拍,“机灵点,速去速回!”
“放心吧,头儿。”汝斌给了个笑。
“我也去吧。”阎象之道。
张小春抬手摁住他的肩膀,“老闫,你年纪大了,不比他们年轻力壮,省下些力气好进关隘。”
阎象之笑了一笑,他的双腿的确比不上汝斌他们,来回奔波并不轻松,他也就没逞强,“行,听你的。”
沈思月依旧显示出她与张小春之间的那份默契,“我们只能从城头降索下去,这样一来,有可能让官军拦下。我看一会儿,想办法放一批百姓混上城头,搅乱官军的注意力。”
城门口仍然有许多人等候在那里,同官军守卫和维护治安的衙差们较着劲。
至于城中,虽然街上不再拥堵,可也仍旧是混乱不堪,举着火把的人奔来走去。
各个官邸,各个部门的人都未能做到各司其职,甚至你插一手,我插一手,时不时街头有起争执的人在,尤其是东城遇上西城人时。
至于黑水城的县令大人和他底下几个要官,到此刻还一个未见,猜也能猜得到,只怕是都还在府邸里吃喝享乐,不到迫不得已,不会亲自出面。
“还有,韩叔,我看得麻烦你回一趟四方客栈,把容姑姑与红藕带回去,看来今晚暂且是出不了城了。另外,可能带一些吃食和衣裳过来?”
“我明白。”韩计通利索说道,“我一会用马车送过来。”
韩秋容与红藕自知她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忍不住叮嘱,“思月,你自己要当心。”
沈思月含笑,“我知道的,容姑姑放心。”
“好,你也放心。”韩秋容的目光投向旁边的张小春,深深的看了一眼,终是欲言又止,随了韩计通离去。
只是提步之时,张小春对她们嘱咐了一声,“你们记得呆在客栈里,不到安全,切莫出来。”
韩秋容步伐一簇,舒眉一笑,“多谢。”
阎象之一旁笑而不语。
看着她们走远,张小春回头,抬手在沈思月的头顶拨了一拨。
“你这个丫头,总能与我想到一块去,你说,我要有你这么个女儿,我张小春大概梦里都能笑醒。”
沈思月目光一动,她何尝不是早已视他为亲人?
正想要张口,忽然瞥见从城门口进来几个人,穿过混乱的人群,一眼看到了他们,沈思月止住到了嘴边的话,转成,“是阿绪和三娘?”
……
朱绪闻听到鼓号声响起时,沈庭风与沈芳朝还在他这儿,沈庭风搁下笔杆子,沈芳朝放下书籍,朱绪已推了轮椅向外走,他们也跟了出来,“这是……急鼓?”
过了一会,伴随有牛角号呜呜响起。
沈芳朝蹙眉,“这是有紧要情况才会吹响的鼓号,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宝宝,王伯常还有周晏也都在院里,三人都感到奇怪。
朱绪反应极快,当即命周晏进城打听,这时候刚好岐婆婆也闻声出来。
岐婆婆说,这个鼓号声她熟悉,这是有外敌入侵,她年纪大了,也不见有多惊慌,说完便拉着小锤头进屋,总归闭户不出就是,真是有敌人打进来,她一把老骨头,跑也跑不远,还不如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