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叶舟心系张小春的安危,他藏在敌营里,也不知是怎么挨过来,一定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让人发现,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害怕,也没顾上自己一身窘困。
沈思月在他身上看到了以往熟悉队友的影子,不禁怔了一瞬,看着叶舟觉得愈发亲切了几分。
“等等,你的后背受伤了?”叶舟刚要起身,从远处照来的火光在他的后背一闪而过,沈思月发现上面有一块湿渍在泛光,触手一摸,掌心有血。
叶舟尴尬了一下,他没想到这身暗赭色衣裳,也能被她一眼就看穿。
沈思月也只是刚巧发现了而已。
彪子神色一紧,“叶舟,你受伤了?!”
叶舟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不碍事,小伤而已!”笑完之后,“彪子,对不住啊,先前儿我趁你没注意……”
彪子摁住他胳膊,“你丫少废话。”
彪子看了看,叶舟后背的皮肉让人拉了一条刀口,衣裳也划破了,但让皮甲压着不容易发现,伤口不太严重,可也不算轻,这小子应当是自己找了点止血草药,嚼巴嚼巴胡乱敷在上头,彪子看了不是滋味。
“让一个鲜卑小兵发现了,打了一架,没留神,给他划了一刀。”叶舟轻描淡写说道。
汝斌和阎象之也看了一眼,“伤口不轻,血倒是止住了。”
沈思月皱眉,眼下天气炎热,穿这么厚的兵服更加容易导致出汗,经过这一天一夜,也不知他流过多少汗了,那草药也没清洗过,混着汗水极容易感染,虽说止住了血,可不意味着便没事了。
她又查看了一遍叶舟脏污脸上的神色,从他双眼之中的神态,看得出来这会儿的他已经十分疲弱,在这种状况之下,人的抵抗力不足,更加容易导致生病。
“阎爹,汝斌,彪子,你们四面看着,我给叶舟处理一下伤口。他这样不处理不行。”
“我看不用了,我没,事……”
叶舟的话没说完,沈思月直接摁住他的肩膀,掰过他的身体,认真说道:“叶舟,我们担心的不止张叔,也包括你。你得好好活下去。”
——舟儿,好好活下去。
——只要见到太阳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叶舟浑身一震,胸臆之间一阵热胀,眼睛一湿,掉下两滴泪,只是他已背过了身,没让他们看到,抬手悄然抹了一把。
他想,他永远都会记住这句话。
沈思月凝神取了碘,扒开破口的衣裳,做了简单处理,随即取了一支针管,动作快速利落,给叶舟扎了一针,“好了。”
叶舟只觉一丝刺疼,他僵着身体没敢动,那感觉很快又没了,这一切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快许多。
“把你的水囊给我。”沈思月溶了一支葡萄糖在水里,“喝一些。”
叶舟也不知她倒了什么,周围昏暗来不及看清,他喝了一口,水微微发甜,一如少女清亮坚定的眼神,连带得胸膛也舒畅了起来。
“跟我来。”
叶舟打起精神,带着他们避开营里的士兵,穿过粮草营还有马厩,来到了刚刚沈思月手指的地方。
这会儿鲜卑人都在忙着应对混乱的突袭,即使是留守的士兵,也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再加上叶舟待了这一两日,他差不多把兵营摸了个底儿清,顺利地没有让人发现到他们。
叶舟没敢带他们靠得太近,指着前头说道:“张队长就在这儿。”
沈思月看了一眼,远处围着栅栏,栅栏里座落着一顶大帐子,帐子旁边有几顶小帐子,里头的守兵,明显要镇静有素得多。
叶舟道:“我看过了,这儿是鲜卑人的议事帐,张队长让他们关在左手旁那顶小帐里。”
沈思月手心一攥,“张叔他怎么样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舟沉吟了一瞬,抬首望着栅栏的方向,“张队长追着神秘人进了里头,当时粮草营被烧,前营还未收兵,我寻了个机会混了进去,想找到他,可惜第一次没能成功。我不得不混在守兵里等待时机,过了不久,左侧那顶小帐子传来了动静,我被叫了过去,发现张队长被他们抓住,抓他的正是那个神秘的周人。”
“我看到了那人的脸,那人的确是个周人,想必是个奸细。果然,此人也认得张队长,但我并没有听清楚他们说的什么。”
“我只能等到半晚过后,再次寻了个机会,进到了小帐里,张队长身上受了伤,让他们绑在立柱上,我着急想要救他,但他拦住了我,质问我为何要回来,说自己孤身一个人,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死了都不可惜。他只是要来弄一个明白。”
“我没听懂他说的话,他……”
叶舟皱起了眉头,“他让我捶他一拳,我很是不解,打了一拳后,他说不够,再来,又,又让我打完后抠他的喉咙,我不得不照着他的话做了,后来他从胃里呕出来一枚铜钱,让我带走——并交给小月姑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