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人大约一百人左右,中间的马车一眼望过去甚是华丽,由四匹精良的黑色壮马拉着,马车上面华盖金顶,旗彩飘飘,盖伞下面垂着数条狼尾,气势非同寻常。
那马车上面坐着一个相貌十分年轻的鞑靼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戴光鲜,仆从如云,一看便知身份尊贵。
沈思月一眼认出了那张脸——来的不是旁人,乃是鞑靼王子烈斛。
虽然当初在王庭遇见这位王子的时候,他也还只是个孩子,而今看着已经是个少年,可那张脸的轮廓跟模样还真是没怎么变。
沈思月疑惑了起来,鲜卑人来打黑马道,鞑靼人没理由不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传了过去。
这个时候烈斛王子前来,怎么也让人想不明白,鞑靼王放心让王子来,则更令她感到意外。
“这些人是谁啊?”
“这些是鞑靼人,车上那年轻人,很可能是鞑靼王子。我认得鞑靼人。”
路旁的流犯们让这一拨接着一拨的人给弄得紧张兮兮,一听是鞑靼人就更加紧张了起来,“什么?鞑靼王子!”
烈斛坐在他的马车上没下来,马车前方有人手里举着黑蓝旗杆,那人沈思月也认得,正是两月前来收购伽蓝木的鞑靼贵使。
看穿着打扮,似乎是升官了。
这位鞑靼臣子手握他们的黑蓝旗杆,骑着马儿,哒哒走了过来,先是越过流犯,再是沈破云等人,再是樊校尉他们,大家看了一眼黑蓝旗子,各自往身后退了三两步,正中间空出来一条窄道。
唯有周廷芝看得入神,低头若有所思,华盖上面挂狼尾乃是草原王庭的象征,意味着这是鞑靼王庭来的人。
没想到头一日抵达黑水城,就能遇上这么多的人,周廷芝觉得不可思议。
身后的周晏见周廷芝一个人杵在那里,动手给他拉到后头,看了周廷芝一眼后,“你……”这年轻书生怎地有几分眼熟?
鞑靼臣子一路用居高临下的视线匆匆将他们打量了一眼。看起来这一战周人打得不容易,他勒马停在了樊将军还有胡德武等人的面前,扫了他们一眼,皱起了困惑的眉头。
周人分不清他们的长相,他们也分不清周人的长相,尤其是这些穿着打扮相差无几的官吏们。
这实在是让人头疼的一件事情,鞑靼臣子心里这么想着。
他翻身下马,行了一个托手的礼节,缓缓说道:“在下奉我王的命令,陪同我们的烈斛王子前来贵国友好拜访,还请派人通传你们黑水城的县令大人,又或是巡御史大人!就说王子已经来到你们的城外,在他的车马上等候。”
通贡的头一年,烈斛王子随他父亲鞑靼王来过一次大周,胡德武见过一回,是这个人,只是长大了一些,模样还是那个模样。
鞑靼王子这个时候来拜访,有些不合理,难道是事出有因?
而今大周跟鞑靼交好,朝廷又派了巡御史王吉人来这,胡德武心里可门清,这个王吉人靠着这个,捞了不少好处,他也因此多得了不少好处。
只要鞑靼人继续跟大周通贡,这好处也就不会断,是故鞑靼王子来拜访,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
胡德武上前一步,面上微微的一笑,说道:“本县便是这黑水城的县令,不知你们的烈斛王子驾到,有失远迎。”
“哦,原来你就是县令?”
“本官正是。”
“那这位将军是……?”鞑靼臣子打量了一眼让人扶着的樊将军,又疑惑的看了一眼地上受过军棍的周人士兵,奇怪,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位是我们镇边军大将军!”樊校尉大声说道。
“哦,原来是黑水城镇边军大将军?”鞑靼臣子连声说道,“好,好,既然县令大人,还有你们的大将军都在此,那就更好了!容我去转告我们的烈斛王子!”鞑靼臣子说罢翻身上马。
胡德武见这些鞑靼人说话做事仍是这般粗鄙无礼,心里掠过几分不悦,面上微笑不变。
鞑靼臣子掉头的时候,这才看见人群中的沈思月,愣了一下,“是你?!”
胡德武笑意中带着疑惑,却见这鞑靼人眼前一亮,快马奔到了王子的马车前,上去附耳嘀咕了几句,烈斛王子直接下了马车,领着他左右的护卫大步的走来。
“人在哪儿?”
“王子,正是她!”
烈斛王子直接无视了胡德武一干官吏,而是顺着臣子的指引,走到了沈思月的跟前,定在几步距离之外,目光一递,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眼。
“你……”
烈斛王子回忆起小的时候,当年见到这女孩的样子,一眼便让他记到了现在。她长得很好看,比王庭里的那些女人都要好看。
不是那种大臣跟舅舅他们口中所说,狐媚妖精一类的周人美人,他讨厌那种美人,她们太擅长阿谀奉承,很会骗人。
正因为当年他觉得,这个比他小一点的周人女孩长得很好看,而且还是大周名将沈冬青的女儿,他才愿意去关押她的帐篷与她说话。
只不过女孩不知好歹,他也就心生了捉弄之心,他是王子,想教训谁就教训谁,她越是被他捉弄得动怒生气,他就越觉得开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时候的记忆也淡了许多,没想到会是她治好了他的病。他听到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怀疑是真是假。
数日之前,鲜卑人南下,攻伐黑马道,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鞑靼王庭。
他们鞑靼人最憎恨鲜卑人,鲜卑对他们而言是屈辱的存在,他们鞑靼人好不容易摆脱鲜卑,从奴隶翻身做主。
该死的鲜卑人,他们又卷土重来了!
若是让鲜卑人打下黑马道,不但对周人来说是威胁,对鞑靼人来说也是威胁。
父王还担心,鲜卑人打下黑水城,沈冬青的女儿也会跟着遭殃,那他明年便拿不到治病的药。
父王想到这里,便调动一支军队压在草原边境,他主动提出要来黑水城,想借着这个机会来亲眼看一眼,究竟是不是她。
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