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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淄川之战8（第1页）

綦公顺脸上那勉强的笑容僵了僵，心底暗骂一声，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经此一败，军心已散，原本就不甚牢固的联盟，裂痕已然显现。他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散了，各自回去整顿残部，加强城防。

众将默默起身，行礼告退。脚步声沉重而凌乱，消失在堂外的黑暗中。烛火摇曳，将綦公顺独自一人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他望着空荡荡的堂口，又转头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那里依稀可见远处武阳军大营连绵的灯火，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眼。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寒意，攫住了他的全身。

与此同时，淄川城西三里外，武阳军大营。

与城内的死寂压抑截然相反，营地中虽已过了最喧闹的时刻，却依然洋溢着一种克制的、胜利后的振奋气息。营寨规划整齐，壕沟栅栏完备，哨塔上灯火通明，巡哨士卒精神抖擞。大部分士卒已按序列回帐休息，但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白日厮杀的血勇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中军大帐区域，一场简朴而不失庄重的战后集会刚刚结束。帐外空地上，篝火未完全熄灭，余烬闪烁着暗红的光。高鉴并未设置酒宴，只是召集了所有都尉以上军官，每人面前仅有一碗清水。

高鉴本人也换下了厚重的铠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立于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身姿挺拔，面容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沉静而坚毅。他手中同样端着一只粗陶碗，里面是清澈的凉水。

“诸位将士，”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抚平躁动、凝聚人心的力量，“白日一战，赖诸位奋勇，三军用命，我军大破綦公顺，斩获颇丰，贼军为之胆寒！此胜，乃诸君一刀一枪搏杀而来，乃无数忠勇儿郎血染沙场换来！鉴，在此以水代酒，敬诸位，敬所有参战将士，敬……那些未能归来同饮此水的英魂！”

他缓缓举起陶碗，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激动、或疲惫、或仍带杀气的面孔。

“为将军贺！为武阳军贺！干！”台下众将齐声应和，声震营盘，随即纷纷举碗，将碗中清水一饮而尽。没有美酒的醇香，只有清水的凛冽，却更显此胜的纯粹与不易，更衬出对逝者的追念。

简单的庆贺仪式后，大部分将官依令返回各自营区，整顿部伍，安置伤员，清点战果，加强戒备，以防城中狗急跳墙或夜间袭扰。中军大帐内，只留下了指挥使及以上级别的高级将领，灯火通明，气氛转为严肃的军议。

高鉴坐于主位，案上摊开着最新的斥候回报和军需统计。刘苍邪、韩景龙、王云垂、丁宣、顾陆离、邓佑、罗世横等核心将领分列左右。葛亮、郗珩也在其列，只是葛亮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脸上虽强作镇定，但眼眶微微发红，眼神深处压抑着沉痛的火焰——白日骑兵对冲，他麾下的亲兵营承担了最凶险的正面拦截任务，伤亡最为惨重，尤其是珍贵的战马，折损令他心头滴血。

“今日虽胜，不可骄纵。”高鉴开门见山，“綦公顺主力受创，但困兽犹斗，淄川城仍有一定兵力。我已下令，明日全军休整一日。各部需抓紧时间，救治伤员，修缮器械，补充箭矢。阵亡将士的遗骸，务必妥善收敛，登记造册；伤残者，按律优抚。此事，云垂总责，各营校尉具体落实，不得有误！我要每一个流血牺牲的兄弟，身后事都得到应有的尊荣，活着的家人得到照料！”

“诺！”王云垂与各将肃然领命。高鉴历来重视士卒抚恤，此举深得军心，也是这支军队凝聚力强大的原因之一。

议完抚恤等紧要庶务，高鉴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个看似务虚、却关乎长远的问题：“还有一事。自我军东进以来，外界多沿用旧称，呼我为‘武阳军’。我们自己，有时也如此自称。然，时移世易，我军如今立足济北，坐拥齐郡，北拒王薄，东征綦公顺，早已非偏安武阳一隅之师。‘武阳军’之名，地域局限过显，已不合当下之势，亦难彰将来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