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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流昭的惊呼被“砰”一声巨响掩盖,随即是水缸破裂,半缸水“哗啦”流了一地。高福更是呆在当场,腿肚子软得快站不住,连上前拉住祁韫都忘了。
这鸟铳力大笨重,后坐力足,祁韫没经验,被撞得手肘发麻虎口剧痛,竟咬牙忍住了,没后退一步。
徐常吉丢下手中铜管,回身跳起来骂道:“你做什么!谁许你胡乱放枪了?”
“也不过如此嘛。”祁韫冷冷地说,将鸟铳向地上一丢,“就凭你这几片破铜烂铁做出来的准头,想追上洋人恐怕要下辈子了。”
徐常吉一步上前,不顾枪管犹热一把夺过,眼神喷火,指着祁韫鼻子骂道:“富贵闲人就该躺床上听戏去,少来我这儿装模作样!”
祁韫纹丝不动,静静看他发作。
“先不言效力国家那套虚话。”她语气生冷,字字却如击玉,“你厌官场之俗,嫌人情造作,不难理解。可既真心在此事上,便该知其终非孤力可成。你一人再有本事,也不过一把锉刀、一张纸、几个破铜管儿。神机营有金有料,有场地有工坊,有各国军器可拆可学,有人力供你调遣,你只管做愿做的事,有何不可?”
徐常吉冷笑:“还跟我讲起道理了。商人逐利之徒,懂个屁的火器?”
祁韫淡淡道:“懂不懂,咱们试试便知。不如我拆你一支枪,半个时辰内若不能复原,咱们各走各路;若能原样复成,你便做个选择——要么入神机营,我替你打通去路,要么把你这几张图纸卖我。”
她顿了顿,嗓音低了一分:“若全做不到,祁某只好向朝廷告发你私造军器之罪了。”
阮流昭听得下巴都合不上了,这奸商今儿吃什么冲药,整这么一遭?虽不明就里,老板还是要巴结的,于是趁机装作调停实则拱火儿地说:“祁二爷,虽说你是我东家,却也不得不说你一句,老徐愿不愿意出山是他的事,哪有牛不喝水强摁头的道理?老徐,你就放着他拆,我还不信他这么着就能拆会喽!”
徐常吉原本要置之不理的,闻言果然从墙边抓起一支半旧鸟铳,抛给祁韫:“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祁韫不言不语接住那铳,翻身坐下。流昭心里默念:话架子都替你搭了,赌约也是你自己定的,想来做得到?总不能明明不会就乱放大话吧?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祁韫,见这富哥儿衣袍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骨节分明,指法竟颇利落。她先拈了拈管身,思索一阵,从尾扣拆起,卸簧、卸膛、卸铜皮滚花、摘铆环、抽火门钉……手法虽生却不乱,显然是日日看徐常吉倒腾这铳,早已观摩熟透。拆至火门盖时一度卡壳,停顿半息,复又冷静解套,拆至最后,竟无一处损零。
半个时辰将尽,天光正午,她额角沁汗,眼神却愈发凝定。终于,钉回滚花,压回簧件,扣上扳机时,“咔哒”一声,竟与先前一般无二。
徐常吉眼底微有讶意,不语。
祁韫拂衣起身,缓缓道:“你问我为何要做这事?我是不忍你才华埋没,也不愿看东南海上倭人肆虐、生灵涂炭,朝中却还在犹豫银子重不重、火器划不划算。”
她抬眼看他,神色冷淡,却字字如钉:“你不入场,咱们就永远比洋人慢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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