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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大婶看着摊位上那块沉甸甸的银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拘谨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连忙迭声应着，手脚极其麻利地用干净的油纸将几样糕点仔细包好，双手恭敬地递到夜宸面前。

夜宸看也没看那包糕点，更没在意那锭远超货物价值的银子，仿佛那只是随手丢弃的碎石。

他接过油纸包，动作甚至带着点粗鲁，直接塞到了云醒的怀里，语气硬邦邦的：“吃。”

云醒抱着怀中瞬间传来温热与甜香的油纸包，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暖意，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被投喂的窘迫，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细微暖流划过。

他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低声道：“……谢谢。”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雪白滚圆、看起来极为诱人的糯米团子，放到嘴边，小口地咬了下去。

软糯弹牙的外皮包裹着甜而不腻的馅料，温暖香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极大地慰藉了他空乏许久的肠胃和紧绷的神经。他吃得极为认真，速度却不快，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因这满足的滋味而不自觉地微微眯起，像一只终于被顺毛投喂、浑身都透出舒适慵懒气息的猫。

蹲在他肩头的白曜也被这诱人的甜香勾得蠢蠢欲动，它用小鼻子使劲地嗅着空气中飘散的香气，发出细微而急切的“呜呜”声，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眼巴巴地望着云醒手中那白胖可爱的团子，粉嫩的小舌头甚至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

云醒被它这副可怜兮兮又充满渴望的小模样逗得唇角微弯，清冷的面容如同春雪初融，绽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细心地将手中剩下的团子掰下一小块没有馅料、最为软糯的糯米皮，递到白曜嘴边。

小白曜立刻欢快地用小舌头一卷，便将那点美味卷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连蓬松的尾巴尖儿都因为满足而愉快地轻轻晃动着。

这一幕自然而温馨的画面，清晰地落入了始终分神留意着他们的夜宸眼中。

不知为何，看着这小道士和那只弱小的幼崽因这点凡俗食物而流露出如此满足的情态，他心头那股因身处嘈杂污浊环境而不断升腾的烦躁与毁灭欲，竟莫名地平复、消散了许多。

看着他的小道长安静满足地吃着东西，脸颊微微鼓起，眼神温软，似乎……陪着他在这令人不快的尘世中稍作停留，忍受这片刻的喧嚣，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当然，这转瞬即逝的念头立刻被他压下，魔尊大人是绝不会承认，自己竟会因某个人而甘愿忍受不适。

就在这时，旁边一家颇为热闹的茶馆里，几个茶客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议论声，隐隐约约地传入了感知敏锐的云醒耳中。

“听说了吗？城西那个颇有才名的李秀才，又出事了！”

“哎呦，这都第几个了？真是邪门了！接二连三的！”

“可不是嘛！好端端的一个人，前几天还在诗会上吟诗作对，风采不凡呢，昨儿个晚上就突然昏迷不醒了！家里人怎么叫都没反应，请了好几位大夫来看，都说脉象平稳，身体无恙，可人就是醒不过来，就跟……就跟魂儿被勾走了似的！”

“嘘……小声点！慎言啊！都私下里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迷了心窍……”

“……”

书生接连昏迷？魂魄仿佛被勾走，身体却无恙？

云醒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了属于修道者的专注与凝重。

作为自幼受师门教诲的道士，他对这类涉及魂魄、非同寻常的事件有着天生的敏感和责任感。

这听起来，绝非寻常的疾病或意外，倒很像……是妖邪作祟！难道，这就是师父特意让他千里迢迢赶来京城，需要收服的“妖物”？

他立刻集中精神，侧耳倾听，试图捕捉更多有用的细节。

夜宸那远超常人的感官，自然也将那些议论尽收耳中。

然而，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甚至连眼神都未曾闪烁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蝼蚁间无关紧要的闲聊。他对凡人的生死病痛毫无兴趣，更遑论几个渺小书生的死活，这世间除了他怀中那人，万物皆可弃。

云醒却无法像他这般漠然置之。

他快速而安静地吃完手中剩下的糕点，取出干净的帕子仔细擦了擦手和嘴角，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夜宸，清澈的桃花眼里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我们……能先去城西看看吗？刚才他们说的那个昏迷的秀才，我觉得情况很蹊跷，很可能与妖物有关。”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恳求，却更多的是行道者的本分与执着。

夜宸血瞳淡漠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冰冷：“区区几只蝼蚁的性命，是生是死，与你何干？何必为此浪费心神。”

云醒毫不退缩地迎着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清亮的眸子里是源自道心的、纯净而坚定的光芒：“降妖除魔，护佑生灵，是师父自小教导的本分，亦是道心所在。既然遇上了，知晓了，便不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力量。

夜宸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不容置疑的坚持，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昨夜，这小道士面对凶悍狼妖时，毫不犹豫地将那只弱小的幼崽护在身后、自身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挺立的模样。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与纵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