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绿莹还是有些梦离的模样。忆梦阁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可对欲培养成为阁主之人施梦占卜,但是温长老却在来冥界的前一天晚上进入了玄影的梦中,当她决定入梦之时便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还好她在玄影梦中看见了小雨拜在绿莹脚下……
温长老将梦中所见告诉了黛缄,黛缄并不希望绿莹成为世间独领风骚之人但是忆梦阁阁主与读心术确实有些渊源,忆梦阁终究是好友创建,黛缄不想让他一把年纪还神伤,于是便答应让温长老带走绿莹,黛缄怎么也没想到当他再次看见绿莹时,那女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半点模样。
来到忆梦阁旧址,当众长老看见绿莹时,他们对温长老的职权有些疑虑,但是当温长老把玄影的梦境告诉诸位长老时没有一人站出来质疑,黄长老忙于灵宗之事,事已至此只能让温长老引以为戒,用心培养绿莹了。
“莹儿,从今以后你生死都将是忆梦阁的守护魂!我祝你成为新主,御领八方!”
温长老将绿莹带到梦域,那时的梦域还没有对所有梦者开放,灵气十分浓郁纯净,天地间全是白茫茫一片。
“婆婆,为何要带我来这廖无人烟的地方?是修行吗?”
正是这一声“婆婆”让温长老恍惚间将她看做了蓝昭,从此自欺欺人。
“孩子,喜欢看戏法吗?”
“喜欢!”
“好,婆婆给你变”
“婆婆会变戏法!?好厉害!黛缄怎么学都学不会……”只见问婆婆召集星河中的忆梦小球来到绿莹面前,五彩将绿莹团团包围,那种临近璀璨的绚烂让绿莹眼花缭乱。突然忆梦小球开始旋转,他们越转越快,最后的光点在绿莹面前形成了一幅动图:
“……请……把她带走……”
是黛缄的身影和声音,绿莹自然不会相信这是真的,但是也没有声张。温长老斜睨一眼绿莹的神情,她居然看不透这个孩子,绿莹通过了温长老第一个考验。
“孩子,好好活着”温长老告诉绿莹在原地等她回来,绿莹看着周围白茫茫一片温长老刚走她便有些害怕了。
“婆婆!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长老喃喃,不理会绿莹的呼唤。
绿莹果真在原地等着,周围没有任何东西给她定位,绿莹想施法到空中俯瞰这个地方,于是她才知道这里是个特殊的空间,因为她施展不了任何的法术。
等待……等待……等待……
沙镜中的温长老和玄影就看着绿莹坐在地上,坐累了便躺、躺累了便站,双脚绝对不离开这个地方太远。
“我记得你当年是将衣料放在原地而后去探索了吧”温长老看着沙镜脸上有些浅浅的笑意。
“昨天手杖长老来过”玄影知道手杖长老已经将梦域地面布下阵法,凡是无灵之物皆被传送,玄影看见绿莹出入时掉了一个发饰,原来她也注意到了,玄影心想。
三人就这样等了整整十日,绿莹每日都是躺、站、坐三个动作,像个施了法术的木偶一样,温婆婆本是让绿莹在无期的等待中崩溃,但是她没有,温婆婆等不及了,她派四瑜(温长老梦精灵,黄长老的梦精灵名为壹瑜,手杖与拂尘分别为贰瑜、三瑜,三只梦精灵都已经回到血树体内,仅四瑜还存活于世间)进入梦域,带绿莹进入提前准备好的梦境。
梦中有凶恶猛兽,她不怕,梦中有爱恨别离,她不懂。温长老无奈,只好让四瑜带她回到现实,但是四瑜想要为主人完成这一步,这是她最后一次听从主人的派遣,过去万年化作一念之间。
“不要!”绿莹用尽自己的力量也没有拉住四瑜,它撞上了写着“坤”的柱子——原来在苍茫的白漠中并非无物。
没有很大的动静,只听见微微的、悄悄的、灵散的声音。
“四瑜!”沙镜前的玄影差点冲了进去,他想起了当初站在那个地方的自己,那个向四瑜妥协的自己。但是温婆婆拉住了玄影,她在等反应,一个绿莹的反应。
“因为你不听话……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抱……歉”
“你赢了……”绿莹瘫坐在地上,默默看着手中的一小团白色的精灵消失,随着绿莹的倒下婆婆的嘴角逐渐上扬,玄影突然意识到身边这个良师变了。
婆婆将绿莹抱出梦境,玄影一路跟着,此后玄影便就这般一直跟着,温长老没有那么急切地教绿莹术法,她带着绿莹悄悄去看各分阁分门的弟子,与他们闲聊、游戏,可是绿莹知道温长老是什么意思,忆梦阁人不多却也不少,而且大多数都是梦者,大不了再召集一批梦者回来。
“每一代都有这么多人吗?”绿莹活泼的语调日渐稳重,小动作慢慢被“礼节”取而代之,任何一个年长些的梦者都夸她能干呢。这是多么好的事啊!
“这是世界欠我们的”温长老回答绿莹时暗暗的语气中颇有些怒意与仇恨。
一月的游历之后温长老开始教绿莹忘记法术,忘记比记忆更加困难,何况此前两千年绿莹日日在使用,温长老却让她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忘记,玄影负责监督。
不出意外,绿莹没有忘记,于是温长老将玄影吊在第二区血树(第二高的血树,大约有三千米高)上。
“不要,不要……”绿莹拉着温长老的衣角,温长老唤来银面人将绿莹拉到第二血树区。
“经过变化空间玄影大概会在三个时辰之后掉下来”
手杖长老站在不远处默默摇了摇头离开了。
就是这片已经年迈的大树下,绿莹挖空脑袋想去忘记法术,濒临崩溃时四周灵力随其模糊意志汇聚又涣散,周遭的阵法悉数被破坏,这时第二区血树中缓缓飘出一个白色的精灵,那便是大梦儿,一个将沉睡到灭亡的梦精灵因为绿莹而降生。大梦儿一出生便能操控周围的灵,它听见了绿莹的祷告,于是将它织成梦境,一梦便是千年,千年的时间足够忘记了吧。
“真是大梦一场啊,以后你便叫‘大梦儿’如何,待你修成人形便可自取姓名”
大梦儿围着绿莹转圈,以大梦之名而立,欣喜。
温长老看见神迹更加相信绿莹将会成为忆梦阁未来的阁主,她用心地栽培绿莹,教她为人处世(指作为掌权者不是普通修者)待人接物,不过千岁便能代表长老去各门考查,起初温长老还会让绿莹去外界处理事务,直到发生了那件事……
在绿莹大约四千岁时(来到忆梦阁大约两千年了),黄长老的妹妹黄珞被困泣阳山(一座雪山),黄长老在天族抽不开身,恰好当时绿莹与玄影在那附近取灵(由于术法不高不能直接引灵织梦,需要收集梦中场景地的地灵和其他灵)两人没有等婆婆派来的救援者便去了泣阳山。当绿莹他们赶到泣阳山时才知道被困的不止黄珞还有一匹白狼,而对面是被誉为亡徒的死士目骁思,一支鹿意乾添矛令世间武者俯首。
(当时的法术最强是玄影,术法最强是天奇道,武师最强是目骁思,灵师最强是黛缄,第一巫是矢倚齐鸿,天下书是慕容敬辕,医圣穹欢欢,曲峰千染)
黄珞向哥哥求助,没想到来的却是两个小孩,就算黄珞未在阁内任职,她也知道绿莹和玄影对忆梦阁或者至少是对长老们的重要性,所以黄珞心中吊着半口气。
“珞长使尽管放心”绿莹开口的成熟让黄珞心口一震,两个孩子一人一柄短剑挡在黄珞与白狼王面前向目骁思走去。
有人向连生营报了白狼王“祭阳”的名字,目骁思成为营主候选人倒数第二个考验,杀死狼王,此后目骁思便是世间屠尽万灵的杀手(也叫死士),最后要杀的人便是现在的营主“区岸”唯一一个掌控目骁思思想行为的人。
绿莹和玄影第一次遇到巅峰时期的人物,他们的傲骨在威压下变得酥脆,被目骁思一拧就碎成了一地,绿莹和玄影第一次意识到了梦境之外的存在,他们的强大远远超出想象。
“他们还只是个孩子!你不要……”
目骁思假意将长矛指向绿莹和玄影,当黄珞冲上来时他一转矛头直指白狼王,黄珞来不及运灵,不加思索地冲上去,她用身体挡住了目骁思的长矛。
“小珞!”目骁思浑厚低沉的声音在唇间被风雪挡回口中,白狼王用余力化出人身接住黄珞,黄珞的黑晶般的乌瞳凝视着目骁思,他知道她在说什么。祭阳沉默了片刻,他左手抱着黄珞,一屏息右臂与右耳留在了泣阳山的雪地上,而后自己带着黄珞去到茫茫一片白幕中。目骁思拾起那落地便已冻结的肢体走进风雪。
绿莹和玄影便被这样留在了泣阳山,梦泉与怜赶到时雪已经覆盖了两人。温长老得知消息之后立即派人去找,但是两人并不是真正的阁主,说到底只是忆梦阁两个普通的修者,温长老动用自己门内的梦者与长使去外界搜寻已是违规,其他长老与长使以各种理由婉拒了温长老。
最后还是梦烟回阁才让落生根亲自带人去寻才找回两人,昏迷中玄影被送回了冥界,绿莹被温长老带到海角总阁悉心照料,黄长老从天界回来马不停蹄地来看望绿莹,他将一把古琴缩小放在绿莹枕边作为见面礼,然后再去寻黄珞。
待绿莹醒来,玄影归来,黄珞的衣冠冢上青草茵茵,山谷中四季交替,绿莹与玄影在四位长老的陪同下祭拜了这位长使。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流泪,只听着山间潺潺溪流与鸟鸣,狼嚎一震,该走了。
两万年后:
这两万年期间绿莹全心全意地在星河下修行,她不去灵力充裕的梦域也不回热闹的总阁,倒是这冷冷清清又充满生死的星河让她静下心来。起初,绿莹把冥界与忆梦阁所学全部忘记,从书卷开始,她一本一本将忆梦阁提供入门梦者修行的基础书卷全部拿来潜读,然后是中阶,然后是进阶,最后是高阶,书中所有与现实运灵差距不止一点,于是她找到了梦精灵,按照辈分算来,说大梦儿是他们的祖宗也不夸张。在梦精灵的指导下,绿莹的成长进入加速阶段,五千年,她的实力已经达到了高级灵师的水平,但是这还不够。
眼见绿莹快要走火入魔,黄长老欲让绿莹停下来。
“师兄,这孩子的天赋不容许被我们耽误”这次温长老没有耍嘴皮,黄长老在她眼中看见了当初师尊想复兴忆梦阁的那种希望。
“师妹,希望你不要毁了自己与这些好孩子”
“师兄你也是,不要对外面的人抱有太大的希望,到时候毁了自己,想想小珞”
黄长老什么都没有说地离开,路上碰到了玄影,玄影恭恭敬敬地行礼,黄长老眯着白毛眼看了一眼,不经心地回礼。玄影听从温长老的话去引导绿莹入梦,玄影做得很好,温长老及其满意。很显然,绿莹操控梦的天赋远超她在外界的修行,梦泉是第一个与她正式交手的人,然后是梦羽、梦岚、梦洄、梦敬、梦粟、梦逸、梦烟等等,级别愈来愈高,绿莹的名声也慢慢传开,温长老也入梦与绿莹交手,绿莹差点将她手撕,还好拂尘长老来得及时,他带来了黄长老送的古琴。古琴成为了绿莹在梦中的灵器,长老又送给绿莹一支清笛,比起古琴绿莹更喜欢这个纯粹的清笛。
这一段在梦中的修行长达一万五千年,在这期间,总长使梦司与掌管血树区的长使梦龄先后殒身,八门主、五峰主都先后有人圆寂,绿莹出关时婆婆想重选阁内职员,绿莹也知道婆婆是想让大家提前认识她,为之后竞选阁主做准备。但是玄影给了她新的选择。
在绿莹修行期间玄影也没有偷懒,温长老将玄影作为之前一代的玄影那般对待,教给他的是如何保护绿莹,但是这个玄影有着自己的想法,借着温长老的私心,玄影得到了很好的指点。玄影用一场一场的挑战擂台让所有人看见了他的天赋,手杖长老对其格外上心,将自己毕生所学都教给他,手杖长老推荐的书信早已写好(阁主备选需要至少十名长使或一名长老推荐)。
玄影在梦中的百狼谷找到绿莹。
“是你?冥界的小殿下?”
“别装,你一进来就朝我来,说吧,什么事要避开婆婆和长老们”
“小殿下没有当年那么可爱了”
“我不是什么小殿下”只是一个被抛弃的生灵而已。
“哈哈”玄影挨着绿莹坐了下来,慢慢悠悠的捋着坟边的青草。
玄影自顾自地讲冥界的事说给绿莹听,有黛缄的,有玄影们的,还有两位医者过去的那些故事,现在他们成为了冥界一对让鬼鬼们都羡慕的悬壶医者,还有柳婆婆首次尝试的丝坊,现在丝坊的衣服已经是高级定制了,想买都没不到……
“所以呢?要我送贺礼吗?没钱”
玄影被逗笑了,但是绿莹脸上为什么那么认真?
“小殿下呀,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留在忆梦阁吗?”玄影渐渐切入正题,但是绿莹似乎没有耐心听他说下去了,坐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有这青草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