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欢一抬头——市立医院。
“怎么……”
“你先下车等我,我去停车。”
高朗没给钟意欢犹豫的机会,侧身帮她解开安全带,顺带推开了车门。
钟意欢抿着下唇,还是推门下车了。
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高朗把车开走,她深呼吸几下,下意识握紧了包带。
几分钟后,高朗脚步‘轻松’地走来,牵过她的手,像是早就约好了似的,“走吧。”
钟意欢回过神来,两只手拉住他的手,小声说:“等等、等等——”
高朗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的眼睛说:“确定真的不上去吗?或许毛倩也想见你。”
“可是……你怎么确定她在这个医院?”
听出钟意欢的语气态度,高朗笑了,牵着她继续朝前走。
“我算过了,离毛倩住的地方最近的医院就是这个医院,如果要洗胃的话,肯定是先去急诊,又或者是叫的救护车,都是就近选择……”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护士站。
“不好意思,请问有没有一位叫毛倩的急诊病人?”高朗淡声问着。
护士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翻了翻台面下的记录本,反问:“你们是她什么人?”
“朋友。”钟意欢主动说着。
至少在她心里还是这样认为的。
“她在头上那间病房。”护士抬手指着尽头的方向。
两人还没走远,就听见那护士小声嘀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在经过楼梯间的时候,一股烟味飘出来,钟意欢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最尽头的病房是三人间,进进出出几个人,病房门也没关严。
两人缓步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毛倩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也有些惨白。
看到她这幅模样,钟意欢心里又难受了起来。
“我出去等你。”高朗轻声说着,确定她没事,这才转身走出病房。
目送高朗离开,钟意欢轻叹一声,轻手轻脚走到毛倩的病床旁,帮她拉好床帘,这才转身看她。
见她手上还打着点滴,睡得又这么沉,嘴唇也干得不像话。床边尽然连一瓶水也找不到。
这时,进来一个给隔壁床送药的护士,看见钟意欢在毛倩病床旁,下意识念叨着:“诶?那个穿着皮夹克的女生呢……”
钟意欢赶忙起身,“麻烦问一下,她需要住院吗?”
“当然了,洗胃之后要留院观察至少二十四小时,”护士边说边低头看起病例夹,“刚才那个女生交得只是洗胃的费用,住院的费用还差着呢,你记得待会儿去交押金,出院时多退少补。”
钟意欢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护士抬脚刚要走,又转身对钟意欢说道:“我说你们都是朋友,没事多开导开导她,不论是失业还是失恋,凡事都会过去的,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伤害自己?”钟意欢怔了一下,“她不是喝多了才洗胃的吗?”
难道毛倩是——
护士双手插进衣兜,皱着眉头说:“你不是不知道你朋友手上的伤吧?”
“手上的伤?”
“是啊,我帮她打点滴的时候,看见她手腕上有不少新旧划痕,这种划痕我见多了……”
钟意欢脑袋‘嗡’地一声,护士还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直到护士离开,钟意欢这才走过去,翻过毛倩的手,看见那一道道疤痕,错综复杂……
“你来了。”
身后响起桑琳的声音,钟意欢转身看她,只见她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了几瓶水和抽纸。
桑琳扫了一眼毛倩的手,没说什么,自顾自的放下东西。
“你出来一下。”
钟意欢说完,没等桑琳应声,就率先走出了病房。
她径直走到楼梯间,一推门,一股烟味扑鼻,窗台上还有没被风吹散的烟灰,零零散散的烟头在地上被踩扁。
桑琳随后跟来,慢悠悠地走进来,一边掏出烟盒,一边说:“谢谢你啊,等过阵子还你钱。”
钟意欢上前,一把抢过烟盒,严肃地说着:“这是医院!”
桑琳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无所谓地说:“ok——”
“毛倩手上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刀片割的呗。”桑琳故作轻松地说着。
听到桑琳用这样的态度说话,钟意欢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地说:“我拜托你,这种事情不是好玩的,也不是小事情,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桑琳撇了撇嘴角,走到窗户旁,“你想说什么啊?”
钟意欢看着她,认真说了起来。
“我想说,如果你和毛倩真的是‘朋友’,那麻烦你劝劝她,别再做这样的事情了,酒也不要喝了,不然下一次她就不是洗胃了!”
“知道了。”桑琳低头看着指甲,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进去了。
钟意欢走近一步,不管她听不听,自顾自的说:“我不知道你们认识多久,也不知道之前你们的生活习惯是怎样,但是既然你能送她来医院,还特意问我借医药费,一定也是担心她的……”
“你和我一样,都是希望她好……总之你记好,她现在洗了胃,这几天都要吃得清淡一点,辛辣油炸冰的都不要吃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们点外卖——”
话说到这,桑琳偏头看向她,钟意欢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反正你照顾好她,有需要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钟意欢就离开了。
桑琳看着钟意欢离开的背影,不禁垂了垂眼眸。
两人一同回了高朗家,钟意欢一进家门就接到崔一涵的电话,简单给她说了一下毛倩的情况。
意料之中地,崔一涵和她一样,有些叹气和无奈。
这边刚挂了电话,钟意欢就接到了毛倩的电话。
看到熟悉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钟意欢心里不由得一紧。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高朗,脱口说道:“是毛倩。”
高朗没有很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打开了抽油烟机,语气轻松地说:“去接吧,我来做饭。”
钟意欢没再犹豫,直接按下接听键,大步走向阳台。
还没关好阳台的门,钟意欢就迫不及待道:“喂?”
这时,电话那头响起毛倩的声音。
“是我,我……我听说是你帮我交的医药费……”
毛倩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不难听出带着几分尴尬,这是之前很少有过的。
钟意欢顿了一下,语气故作轻松地说:“你没事了吧,我去的时候你还没醒,你……多休息,我听他们说洗胃很伤的,这几天饮食也要多注意,我和桑琳也说了,让她帮你买点粥和……”
“对不起。”
毛倩打断了钟意欢的长篇大论,话音一落,听筒里没了两人的声音。
钟意欢不禁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望向公寓楼前的大树,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刹那间,她觉得嗓子一阵干渴,咽了咽口水,轻声问道:“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
不知过了多久,高朗做好了几道菜,摘下围裙时,钟意欢还在阳台,没有挂掉电话。
高朗没有着急叫她,只是在餐桌旁打开了办公电脑看起了文件。
阳台上,钟意欢挂断了电话,却迟迟没能舒一口气。
趴在阳台扶手上,低头看向楼下远处的路灯,思绪不断飘远。
曾经无数个夜晚的畅聊,嬉闹在床上来回追跑,聊别人的八卦,圈内的琐事……
到如今,也都成了回不去的过去。
虽然毛倩并没有在电话里多说什么,甚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从她的语气中,钟意欢能感受到,她们的关系只会这样渐渐淡下去。
正如崔一涵说的那样——
不论怎样,她能开心就好,不必强求了。
片刻过后,钟意欢沉沉地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刚想回屋,突然瞥见楼下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深色卫衣的瘦高男人,仰头朝楼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几秒过后,又很快的低下了头,转身急匆匆地走掉了。
那人转身时还撞到了人,脚步没做停留,大步走远了。
这个背影有点儿熟悉。
钟意欢眯着眼睛想多看几眼来确定,无奈那人越走越远,一眨眼就没人影了。
肩上突然多了一个薄毛毯,紧接着听道身后响起他的声音。
“在想什么?”
钟意欢下意识抬手握上他的手,转头说:“没想什么,只是看见楼下有个人,看背影有点……没什么啦,我打完电话了,可以吃饭了吗?”
钟意欢闻到屋内飘来的饭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再不吃就凉了,快去洗手吧。”高朗轻揽着她的肩,两人一同回了客厅。
吃完饭,高朗要忙公事,正巧钟意欢也有新的工作要接,索性今晚不再他家‘留宿’了。
钟意欢坐在玄关处的鞋凳上穿鞋,刚想倾身系鞋带,就碰到了高朗的头。
她捂着额头轻叫一声,只看见他蹲在自己面前,不紧不慢地帮她系鞋带。
钟意欢抿着嘴角笑了,故意说他:“高律师,好殷勤哦。”
高朗笑了:“明天下午我去接你吗?”
钟意欢想了想,说:“我就去公司见一下对方经纪公司,第一次合作也不知道要谈多久,我自己开车去吧……你呢,就好好忙手上的案子吧。”
说完,钟意欢不忘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好了,我回家了。”
钟意欢拎着包起身,有模有样的踩了踩地,夸奖道:“穿得不错,走了——”
开门走出去,刚按下电梯按钮,就被他揽住了。
高朗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脖子,故意说着:“确定不用我陪你?一个人容易失眠的。”
钟意欢缩着脖子笑了,拍拍他的手背,“高律师,我看是你要失眠吧。”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好了好了,睡前我给你打视讯。”
“在阳台。”
“好——”
说着,钟意欢就进了电梯。
钟意欢回到家,冲了个澡,就抱着电脑窝床上了。
最近,她本不想接工作的,可这也由不得她,朋友推荐的,又是最近一部戏爆火的演员,极有可能成为新一波流量代表。
她不想接,合作的公司也要接的。
钟意欢打开邮箱,翻看着昨天刚收到的‘详情介绍’。
刚一点开,钟意欢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这……这也太多了吧?!”
钟意欢凑近看了一眼,统共三十七页,从整体的拍摄计划,到每一套衣服的拍摄亮点设计,再到演员的各角度分析,精细地指出了每个角度的打光要求和色调调配……
钟意欢越看越火大,这还需要她来掌镜吗?
随便找个会拿相机的,按照这份‘说明书’,不就可以了?
钟意欢气不打一出来,‘啪’地一声,关掉电脑。
仰头靠在枕头上,一阵头疼。
突然,手机一阵响动,钟意欢看了眼手机,一个起身连电脑都没放下,直奔阳台。
刚站定,就听高朗在隔壁阳台说——
“回去,穿外套去。”
钟意欢摸摸鼻子,只好乖乖回去穿好外套再出来。
钟意欢趴在扶手上问他:“你忙完了吗?”
“没有,”高朗学她的姿势趴在对面,轻声说着:“想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