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好画具, 陆锦延骑自行车载人去食堂吃晚饭。
经过这段时间的习惯,姜聿白已经能稳稳地坐在自行车后座,遇见下坡路也不害怕了。
晚风习习, 自行车穿过校园小路, 路边偶尔遇见结伴而行的女大学生,看见他们路过时,突然捂嘴发出惊叫, 互相拉着衣角,也不知在兴奋什么。
自行车骑到食堂门前时,陆锦延刚才在画室的那口气还堵在胸口,猛地捏了一下刹车,单腿撑在地上。
“吱呀”一声,自行车骤停,身后的人条件反射伸出手抓住腰上的布料。
微凉的手指轻轻蹭过腰肌,隔着衣服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陆锦延胸口的那口气突然就顺了。
只是这样一点点碰触,这足以令他身心愉悦。
可惜, 很快姜聿白就松开了手,从后座下来, 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停车。
陆锦延将自行车停到路边, 走过去说:“走吧,去吃晚饭。”
两人上了二楼, 点好餐后坐在桌子前等。
“姜聿白, 你果然在这里。”刚坐下没一会儿,一道好听的御姐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姜聿白回过头, 神情有一丝茫然。
“你不记得我了?”长发女生走近他们, 似乎觉得很有趣, “你不记得我,却让人来跟我道歉,为我辟谣?”
姜聿白反应过来:“是你。”
传闻中,被他当众拒绝的英语系系花。
“苏沐楠。”苏沐楠嫣然一笑,“上次匆匆一面,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姜聿白微一颔首:“你好。”
“你好,我是陆锦延。”陆锦延站了起来,主动绅士地自报家门。
苏沐楠将目光转向他:“陆锦延,我知道你。”
陆锦延并没有接她的话,礼貌地开口询问:“请问你来找小白,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说声谢谢。”苏沐楠重新看向姜聿白,“虽然我并不是很介意那个谣言,但还是谢谢你替我澄清。”
“没什么。”姜聿白淡淡回了一句,“造谣本来就是错误的行为,我只是顺手纠正。”
苏沐楠撩了一下长发,笑道:“其实那个……也不算完全的谣言,一半一半。”
姜聿白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苏沐楠解释道:“意思就是——”
“苏同学!”陆锦延猝然出声,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谢意小白已经收到了,但我们还要吃晚饭,不是很方便。”
言下之意,你可以请便了。
苏沐楠和他对视一眼,又看向一脸茫然的姜聿白,突然笑出声来:“好,我知道了。那今天就不打扰你们了。”
一直到英语系系花离开,姜聿白都没想明白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迷,更不清楚此刻陆锦延心里有多么不是滋味。
不管同性还是异性,有太多太多人喜欢小白,而他不过是众多之一。
甚至,因为自己知道小白有男朋友,连“喜欢”两个字都不能轻易说出口。
因此,他才会急不可耐地打断了苏沐楠,不想让她将那句话说出口。
哪怕,姜聿白并不喜欢女生。
吃完晚饭后,两人没有骑车,而是步行走回宿舍。
陆锦延推着自行车,一路上垂首和身旁人说话,情绪渐渐得到了平静。
就在他们快走到宿舍楼时,远远发现宿舍楼下围了好几圈的人。
陆锦延皱了皱眉:“怎么都围在宿舍楼门口?”
姜聿白摇了摇头:“不知道。”
“等我一下。”陆锦延锁好自行车,低声叮嘱道,“你跟在我后面进去,别被他们挤到了。”
“嗯。”姜聿白乖乖应声,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两人体型差很大,陆锦延走在前面,完全覆盖住了他的身形,从正面看几乎发现不了背后还有一个人。
“你今天必须做出选择,汪铎!”包围圈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腔,“要她还是要我,你选啊!”
陆锦延脚步一顿,微微侧眸:“看来是感情纠纷。”
姜聿白从他身后探出一点脑袋,目光好奇地看向人群。
“陆哥!”看了半天热闹的沈照眼尖地发现了人群中最打眼的陆哥,激动地挥舞双臂,“陆哥,来我们这里!”
陆锦延微一挑眉,迈开脚步朝他们走去。
沈照和丁鸿宇站在宿舍门口的花坛高台上,冲他挤眉弄眼道:“陆哥,快上来跟我们一起看,这里视野特别好!”
陆锦延无语了:“真是什么热闹都少不了你。”
“那必须!”沈照一拍胸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哎?小白呢陆哥,你们俩没一起回来啊?”
姜聿白默默从高大的身影后走出来,举了一下手:“我在这里。”
丁鸿宇乐了:“小白你体型太娇小了吧,竟然完全被陆哥遮住了!”
“我有一米八。”姜聿白认真纠正道,“是陆锦延太高了。”
“是是是,当然是我太高了。”陆锦延接过话,语气含笑,“小白的身高明明正好。”
沈照莫名打了个冷颤:“陆哥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
有点什么,他一时也没想好。
陆锦延懒得搭理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哎!这你就问对人了!”沈照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眉飞色舞地介绍道,“今晚八卦的中心人物叫汪铎,是咱们金融2班的。他高中时谈了一个女朋友,但他女朋友没考上a大,然后这哥们上了大学,又在咱们学校里谈了一个!”
“劈腿?”陆锦延眉头一皱,下意识看了一眼小白,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脚踩两只船,那迟早是要翻船的!”沈照嘻嘻笑了起来,“这哥们明天生日,他那个异地的女朋友想给他一个惊喜,就没告诉他偷偷来了我们宿舍楼下,结果呢是有惊无喜,在宿舍楼下当场逮住和女友二号亲嘴的男朋友!”
“那女生当场就跟二号女友打起来了,拉都拉不开!”丁鸿宇补充道,“目前进展到,两位女友逼那哥们当场做出选择。”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陆锦延言简意赅地给了两个字评价:“渣男。”
世风日下,出轨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吗?
姜聿白发出一声很轻的冷笑:“这有什么好争的?”
“哎?”沈照惊讶地看向他,“小白,难道你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他今天可以脚踩两只船,明天就可以脚踩三只、四只。”姜聿白面色冷淡,说出的话却一针见血,“今天谁争赢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沈照和丁鸿宇面面相觑,一时陷入沉默中。
片刻后,陆锦延赞同地点头:“小白说得对。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争来争去没意思。”
沈照撇了撇嘴:“但这两个女生啊,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们闹得这么大,肯定已经惊动了学校。”陆锦延抬眸望向另一个方向,“保安应该很快就来了。”
不出所料,两分钟后保安赶到,把男生和本校的女生直接带走了,人群也随之散开。
只剩被劈腿的女孩,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上,不远处地上有一盒打翻了的蛋糕。
沈照和丁鸿宇往宿舍楼走,姜聿白和陆锦延走在后面。
就在即将路过那个女孩身旁时,姜聿白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包湿巾。
他画画总是弄脏手,又不想洗得太频繁,就会随身携带湿纸巾擦手。
“小白?”陆锦延发现身侧人调转了方向,立刻跟着转身。
“等一下。”姜聿白走到那个女孩面前,蹲下身子,将湿纸巾递给她。
流泪的女孩麻木地抬起脸来,望向他。
“擦一擦吧,妆都花了。”姜聿白又往前递了递,“不漂亮了。”
女孩顿了好几秒,动作迟缓地接过湿巾,嗓音嘶哑:“谢谢……”
等她稍微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姜聿白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指向打翻的蛋糕:“你看那盒蛋糕。”
女孩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一地狼藉的蛋糕。
“无论那盒蛋糕之前有多么漂亮,你有多么喜欢,但它现在已经被打翻了。”姜聿白声音轻缓,吐字清晰,“弄脏了的蛋糕,你还能再捡起来,吃下去吗?”
女孩怔住,似乎正在努力思考他的话。
“人也是一样的。”姜聿白再度伸出手,“我扶你起来吧。”
那样一只瓷白漂亮的手放在眼前,好像谁也拒绝不了,女孩不由搭住他的手,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
愣在一旁的陆锦延醒过神来,连忙上前帮忙扶住女孩,帮她站稳身形。
“先去找个地方住一晚,想明白了再解决也不迟。”陆锦延松开手,嗓音温和地劝道,“我们学校附近就有宾馆,你太累了,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女孩刚止住的眼泪,又“刷”地流下来,字音颤不成句:“谢、谢谢你们……我好、我好丢脸……”
“该感到丢人的事那个渣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陆锦延语气严肃,“该受到惩罚的也是他,别拿他的错误惩罚你自己。”
两人站在宿舍楼下,目送女孩的背影离开,这才转身向门口走去。
陆锦延不自觉偷看一眼身侧那张漂亮的脸,心中涌起万般思绪,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一直都很清楚,姜聿白是那种外冷内热的性子。
外表看起来清清冷冷难以接近,好像也很难融入周围的人,但其实内心柔软且正直,原则底线分明,别人对他一分好,他恨不能以十分回报。
而他刚才蹲在陌生女孩面前递纸巾的那一幕,简直像是刻在了陆锦延的脑海里,每回放一次,就不可自拔地更喜欢他一点。
回到宿舍后,姜聿白先去洗了澡。
陆锦延坐在椅子上暗自琢磨,有些事趁现在说开,也许是个不错的时机。
于是,等姜聿白去阳台晾毛巾时,他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并关上阳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