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锦延沉默之际, 宿舍里骤然响起一阵猖狂的大笑声。
沈照乐不可支,直捶床板:“陆哥吃饱了撑的哈哈哈哈哈!”
陆锦延额侧的青筋抽了抽,借机松开手, 往老三床铺前走去, 语气亲切:“小昭,我们是不是很久没切磋了?”
“别别别!”沈照起哄第一名,认怂也认得最快, 窜天猴似的地往老大床上蹿,“陆哥我错了!吃撑了是小白说的不是我的啊啊啊——”
几人打打闹闹,总好过陆锦延在自己耳畔喘,姜聿白暗自松了一口气,放开捂住手机话筒的手:“喂,东东。”
“我去……”齐冬东似乎还陷在震惊中,“刚才是陆锦延发出的声音吗?”
“嗯。”姜聿白应声,悄悄解释道,“他抓着我的床栏,做引体向上。”
齐冬东听了, 用一种说不上来的语气感叹道:“太骚了吧!直男都是这么骚的吗?”
姜聿白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小白,校草平常在宿舍里都是这个样子的吗?”齐冬东也压低了嗓音, “跟一个随时散发荷尔蒙的大猛1共处一室, 你就真没什么……什么想法,嗯?”
姜聿白语气茫然:“什么想法?”
“算了算了, 我不跟你这gay中无性恋说了!”齐冬东放弃深入探讨, 转而说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小白, 我打电话是想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姜聿白问道:“什么好消息?”
齐冬东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前段时间我不是看上了一个体育学院的小狼狗, 你还记得吗?”
姜聿白仔细回想一下, 摇头回道:“不记得了?”
“记不记得也不重要,关键是他今天约我了!”齐冬东笑了起来,语气不无得意,“随便钓了两下,小狼狗就上钩了,不愧是我。”
姜聿白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想跟你约会?”
齐冬东“啧”了一声:“是约会还是约p,暂时不好说。”
“东东……”姜聿白探出脑袋看了看其他室友,“你等我一下。”
他握着手机爬下扶梯,发现拖鞋离得有点远,正想去勾,就见陆锦延走了过来,弯腰拾起拖鞋,放到了他脚边。
姜聿白穿上拖鞋,轻声道谢:“谢谢。”
“没事。”陆锦延低低沉沉地回道。
姜聿白又想起他刚才发出的奇怪声音,耳根一热,捏紧手机快步往阳台走去。
陆锦延的视线一直跟随他往外移动,内心暗暗好奇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小秘密。
但出于礼貌,他又不能去偷听。
关上阳台门,姜聿白重新开口:“东东,如果约会时他要和你做那种很亲密的事,你要慎重考虑,好吗?”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在他看来,性应该建立在爱的基础上。
更重要的是,单纯为了享受身体的欢愉而冒险并不值得,他不希望最好的朋友因此受到伤害。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齐冬东又笑了起来,“我要是说,其实我骨子里是跟你一样传统的人,宝贝你信不信?”
姜聿白犹豫了:“我……”
齐冬东保证道:“好吧好吧,我保证就跟小狼狗吃个饭,绝对不干别的,ok?”
“好,我相信你。”姜聿白舒展开眉心,“祝你约会快乐。”
打完电话回到宿舍,他看了一眼下铺,发现陆锦延已经躺在床上了,这才走到扶梯前。
“小白。”下一瞬,陆锦延开口叫住了他。
单薄的身形微微一僵,姜聿白垂下眼眸:“你还要……继续练习引体向上?”
“不练了。”陆锦延讪讪一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记得明早一起吃早餐。”
姜聿白放下心来,应声:“好。”
陆锦延抬起胳膊枕着后脑勺,目光盯着上铺床板一眨不眨,默默在心中把引体向上锻炼计划给划去了。
周三,姜聿白的报名资料通过了美术协会的审核,正式拿到画展的主题。
“希望?”他坐在画架前,微微蹙了蹙眉,“这个主题……”
“太宽泛了,是不是?”裴教授喝了一口茶,“[希望]这个主题,不仅宽泛,且早就被用烂了,这也正是本次画展的难度。”
姜聿白抬眸望向裴教授:“我明白了。”
“嗯。”裴教授点了点头,语气饱含深意,“越是常见的主题,越不容易画出令人眼前一亮的作品。这次画展,你好好琢磨琢磨,如果能成功展出作品,对你的绘画生涯来说,会是很好的一步。”
姜聿白微一颔首:“我会的,谢谢老师。”
这天,姜聿白一直坐在画室里构思画展主题,但直到暮霭沉沉,也没有什么头绪。
“小白?”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姜聿白回首:“你来了。”
“今天有点晚了。”陆锦延迈开脚步,走近后才发现画架上的画布空空如也,不由好奇道,“小白,你今天没有画画吗?”
姜聿白将目光转回画布上,轻声回道:“还没想出来画什么。”
陆锦延搬了一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是什么很难的主题吗?要不要说给我听听?”
“希望。”姜聿白又拧起了眉心,“主题是希望,但我不知道……”
希望是什么?
“希望?”陆锦延若有所思地沉吟,又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理想吗?”
姜聿白眼神中透出一丝迷茫,半晌后喃喃回道:“想一直画下去,算吗?”
“当然算!”陆锦延毫不迟疑地给予肯定,“那换个问题,你有什么很想实现的愿望吗?”
“愿望?”姜聿白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神色,“我的愿望,是没办法实现的。”
陆锦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吞回去,最后笑了一声:“其实,我是个没有理想的人。”
姜聿白微怔,不由侧眸望向他。
“从小到大,我的人生就像是一道安排好的编程,甚至包括我现在学的专业,也是父母为我精心挑选的。”陆锦延回望他,漆黑的眸底涌动着汩汩温柔,“所以我很羡慕你,能找到你的热爱,并一直坚持下去。”
陆锦延个子高,此刻坐在一只很矮的小板凳上,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横在地上,看起来比姜聿白还矮了半个头。
不知为何,姜聿白像是被吸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久久挪不开视线。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惊醒了两人。
姜聿白迅速转过脸,一时竟觉得脸红心跳。
“姜聿白你怎么——”杨文杰进门后才发现画室里还有人,脚步猛地顿住。
自从上次被降维打击后,杨文杰就有意无意避开与姜聿白正面接触,晚上偷偷来画室练习,也是掐准了他离开画室的时间。
姜聿白头也没回,开始动手收拾画具。
“我帮你收拾。”陆锦延看了对方一眼,站起身来,主动帮小白收拾东西。
杨文杰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探究的目光一直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
很快,姜聿白背起书包:“走吧。”
“嗯。”陆锦延应声,率先往门口走,礼貌地开口道,“你好,麻烦让一让。”
杨文杰往一旁让了一步,一直盯着两人走出去,终于认出了陆锦延:“陆锦延,你是金融系的陆锦延是吧?”
陆锦延微微侧眸:“你认识我?”
“a大谁不认识你?”杨文杰尬笑一声,“校草,听说你恐同?”
一刹那,陆锦延的眼神变得凌厉如刀,语气也冷了下去:“没根没据的事,劝你还是少信。”
杨文杰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不该怂,却见陆锦延神情温柔地垂首侧眸,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人人都说陆锦延是个恐同直男,又为什么跟姜聿白这么亲近?
然而,两人都没有再理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刚才那个人说的话……”走下阶梯后,陆锦延忍不住开口道,“我真的早就不恐同了。”
姜聿白微微一笑:“嗯,我知道。”
“其实,我……”陆锦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聿白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陆锦延摇了摇头,露出好看的笑容,“我们先去吃晚饭吧。”
吃过晚饭,他们又打包了两份饭,给宿舍里的其他室友带回去。
“啊啊啊啊!我的晚饭终于来了!”沈照饿死鬼上身,一见他们就扑过去,“陆哥,小白,我爱死你们了!”
陆锦延眼疾手快地将打包盒递给他:“给你。”
沈照及时刹住车,接过饭盒立刻忘记要给陆哥一个爱的抱抱,打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真的不懂,老三你成天除了打游戏就是睡觉,怎么还饿得这么快?”周峰接过自己的饭,“谢谢你,小白。”
姜聿白轻轻摇头:“没事。”
“消化快那说明我年轻啊!”沈照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还嘴,“不像老大你,年纪大喽!”
陆锦延敏感地回过头:“小昭,你说谁年纪大了?”
沈照不假思索:“我说老大啊!”
“小三,你这是把阿延也骂进去了哈哈哈!”周峰反应过来,火上浇油道,“阿延,他内涵你年纪大。”
“没有没有!”沈照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举手以示真心,“陆哥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内涵你年纪大的意思!”
一直旁听的姜聿白,闻言轻笑出声。
陆锦延转眼看向他,锋锐的目光柔和下来,里面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心忡忡。
虽然小白是他们宿舍年纪最小的,但是小白应该……
不会嫌弃他年龄大吧?
姜聿白并不知晓他心中的纠结,坐到桌子前,翻出一本油画色彩书,试图从中找一找灵感。
陆锦延洗完澡出来,见他神情专注但面上并未放松,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查阅一番后,陆锦延又打开微信发了条信息。
收到回复后,他放下手机走到姜聿白身旁,低声劝道:“先放一放吧,也许灵感会在猝不及防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