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季叔刚到小三她们这里吃饭的时候,大姐曾经问过他,吃饭的时候,有什么忌口的没有。一句话把他问得有点心酸。他说:“一个要饭花子,一个流浪汉,有饭吃就不错了,不少时候,没有饭吃,或者根本就吃不饱,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忌口。凡是能够填饱肚子的东西,我都能吃。从来没有什么忌口的。”
大姐也说:“在我们那里,经常听大人对挑食的小孩说,饿得轻。三天不让他吃饭,他就再也不会这不吃,那不吃的。”
“是啊!”季叔说。“据说,比我大一些的人,都不会挑食。他们在困难时期,都差一点饿死。有过挨饿的经历,是啥食物都吃的。我妈说,当年,我也差一点饿死。不过,那个时候,我的年龄很小,不记得事。”
“季叔也挨过饿啊!”小三感慨地说。
季叔苦笑着说:“我这一辈子,很多时候,都在挨饿啊!小时候,没有办法,大家都在挨饿。当大家都有饭吃的时候,我还是在挨饿。唉!这也是我自己作出来的,如果我老老实实地在农村种地,虽然庄稼种的不好,也不至于会挨饿。”说到这里,季叔摇摇头。
“可能,这就是人的命吧。”大姐宽慰他说。
季叔转了话题。他说:“虽然我不挑食是因为经常挨饿,但我还是觉得,挑食不是一个好习惯。当我还在生产队当会计的时候,有一次去县财政局参加一个培训班。一天,县财政局会计股的刘股长请我们班上的几个同学吃饭,在饭桌上,公社的会计就偷偷地给我们说,刘股长吃饭就很挑剔,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果然,在饭店点菜的时候,他把服务员指使得团团转。一会儿,他告诉服务员,汤里不能放芫荽;一会儿,他又告诉服务员,菜里不能放葱;一会儿,他再告诉服务员,黄瓜变蛋不能放荆芥;一会儿,他又告诉服务员,也不能放蒜;等等。一顿饭,让他闹腾得不行。那个时候,饭店也没有什么好菜,让他这样一折腾,饭菜都没有一点味了。但他是当时培训班的最高领导,又是他用公款请的客,谁也不敢说什么。据公社的会计说,他在自己的家里也是这样,挑这挑那的。你挑食不要紧,那得你自己会做饭。你想吃啥,自己做啥。你不会做饭,只能是,别人做啥你吃啥。关键是,刘股长很挑食,自己又不会做饭。公社会计说,刘股长的第一个老婆,就是因为他挑食这个事情,和他闹了好多年的矛盾,为了这事,最后都离婚了。”
“还有这种人?”大家和二姐都觉得不可思议。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这个世界上,啥样的人都有。大概是去年,我在人民广场上,给人算命的时候,就遇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给我讲她的丈夫,真和那个县财政局的刘股长差不多。她说,我成天小心翼翼地伺候他,你做好的饭菜,动不动他就不吃,至于剩饭剩菜,更是不可能吃,孩子从小到大,吃剩的饭菜,都是我吃的。我们家,倒掉的饭菜,有时候,都在一半左右。每个月,我们的伙食开销,都要比别人家多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四十。要说,这个男人还是出生在农村。”
“农村人也这样?谁惯出来的?”大姐问。
“还有谁?他爹妈呗!不知道你们知道不知道,现在城市的孩子,从小都会背诵那首《锄禾日当午》的古诗,浪费食物的情况都不太多。而不少农村的孩子,父母都是放养的,反而啥也不知道。浪费现象比城市生长的孩子更常见。实际上,这种人就是不懂事。”
小三姐妹仨都点头承认,她们和季叔都是出生在农村,他们觉得,在这个事情上,现在的农村孩子,很多确实是这个样子。
季叔说:“那个女人说,她丈夫还有一个让人恶心的举动,那就是,在吃饭的时候,他会用自己的筷子,在盘子里翻过来,翻过去,只挑自己喜欢的吃,从来不管不顾别人的感受,让人觉得这个人特别自私。在外边吃饭的时候,他这样做,很让人鄙视,让人瞧不起,显得特别没有家教。”
“他翻过的菜,别人怎么吃啊?”大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