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千峻站在门口,身后站着的是跟着他一起尾随而来的容千寻。
她看着容千峻,眼里的担心,就没有停过。
容长安也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容千峻的脸上,还有他昨天甩他耳光时留下的掌印。
而他之前又被迟向东的人教训了一顿,嘴角也还有伤。
容长安看到他脸上的伤,本来是想问几句的,可蝇想着赵雅灵之前跟自己说离婚的事,他冷哼一声,对这个儿子,他现在已经是失望透顶了。
“你来做什么?是不是看有没有把你老子气死?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容千峻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了容长安的病牀前站定,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痛苦之色。
“如果当年你没有对不起我妈,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走?为什么要让我跟千寻,小小年纪就去美国?”
他对容长安的怨恨,一部分是因为他的*,他对母亲的无情。
更大的一部分,是他对自己的不闻不问,他一早就把他扔出了国,完全不管他的死活。
十岁开始,将近十五年的时间,他跟千寻在美国,相依为命。
“……”赵雅灵已经不想说话了,这件事情,她当时是阻止过的,可是容长安不听,她也没有办法。
“我送走你?你为什么不想想,你做了些什么?”
容长安说到这个就有气:“你才多大?你才几岁?心思就那么恶毒,你以为我不知道?雅灵鞋子里的刀片,她牀上的死老鼠。你做的这些事情,我可以当你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可是你还记不记得,你后面做了什么?”
那次赵雅灵从房间下楼,他亲眼看到,儿子是想把赵雅灵推下楼的。
他当时对赵雅灵就算没有爱,可是也有夫妻之间的情分。
更不要说赵雅灵也是一个可怜人,既然跟了他,他不能给她爱,至少,也要护他周全。
“你果然是为了这个女人。”容千峻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那千寻呢?千寻又做错了什么事?”
沉默,容长安的目光看着千寻。眼里有痛苦,有自责。
“千寻,我对不起你,可是你越长大,就越像你妈妈,加上你因为千峻的关系,也跟着开始跟雅灵作对。我欠雅灵很多,她嫁给我这个鳏夫。本来是想好好照顾你们两个的,可是你们不想让她照顾,还处处为难她。”
“我没办法,一方面是不想天天对着你跟你妈妈很像的脸,一方面也确实是对雅灵心有愧疚。想让你们换个环境,也许长大了,懂事了,也就好了。”
多去外面看看,听听,感觉一下,说不定会明白,大人的世界。
可是容长安怎么都没有想到,让一双儿女去国外改变,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儿子对他的恨,二十年都没有退过,不光是没有退去,反而开始恨上了不相干的人。
“千寻,我是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可是你在美国那些年,你跟千峻,受到的照顾,是不是最好的?”
专门从北都请去了人照顾他们兄妹,衣食住行,大大小小的事,他虽然没有在身边,却都让人看着。
就连现在容千峻家里住的那个管家,也是受过专业的管家培训。
“你们可以说我冷血,说我残忍。可是我也是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的,长成一个独立的,有担当的人。”
“千峻你几年前开始试着开公司,我还开始觉得庆幸,觉得你终于长大了,也懂事了。却没想到——”
儿子依然是执着,只是那个执着却用错了地方。
赵雅灵从头到尾都沉默,听着容长安说的话,她突然站了起来。
“既然你们在这里,就好好照顾你们爸爸吧,我回家收拾行李。”
“雅灵。”容长安一把拉住她的手:“你,你要干什么?”
“我说了,我要离婚。”赵雅灵挣不开手,也不看容长安:“我不会,再让我的儿子,被他欺辱。”
她更要赎罪,向赵百川赎罪。
“雅灵。”容长安此时都顾不上自己手上的点滴了,他掀起被子下牀,拉住了赵雅灵的手。
动作太大,手上扎着的针扯落了,手背有血滴涌出。
“你——”赵雅灵看着他的样子,眼里闪过几分不忍:“你这是干嘛?”
“雅灵。我欠你很多,我承认。”容长安握紧了她的手,根本不去看自己手背上的血:“我也知道,这个逆子做了很多错事。现在只要你开口,我二话不说把他送去警局,再不会让他去害你儿子。”
“……”
看到赵雅灵沉默,容长安更急了:“雅灵,我求你了。过去种种,都是我的错,都是千峻的错。你想怎么惩罚我们,都可以。想怎么报复,也可以。但是,我不会跟你离婚。”
十七年的相守,容长安以为自己对赵雅灵只是习惯,只是感激。
可是现在才知道,感激跟习惯,不会让他有这种痛苦的感觉。
感激跟习惯,也不会让他在知道赵雅灵坚持跟自己离婚之后,产生这么大的惊慌。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放赵雅灵离开,更不会跟她离婚。
赵雅灵看着他还在滴血的手背,按下了牀头呼叫铃:“你这样是何苦?我跟你,真的没办法再走下去了。”
她没有说话,目光甚至没有去看容长安,更没有去看容家两兄妹 。
“雅灵——”
“你让我怎么面对你?”赵雅灵叫了起来:“让我天天看着你,然后想着是因为我一时不应该有的心动,把我的儿子陷入到这样的地步?”
她做不到。
她不想去恨人,真的不想,可是她的百川呢?
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只要一想到百川经历的那些事情,她的呼吸都困难。
容长安的脸色暗了下去,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容千峻跟容千寻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丁洛夕在此时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一句话也没有多问,为容长安重新吊上点滴,又交代了一些事情。
这才欠了欠身,离开了。
赵雅灵的目光落在了容千峻两兄妹的脸上,一咬牙,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容长安想挽留,抬起的手,又垂下去。
视线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他已经不知道想说这个儿子什么了:“你满意了?容千峻,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满意吗?
容千峻想摇头,想说他不满意,想说他以为的不是这样子的。
可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此时满脑子都是赵百川。
他在最后离开时的虚弱模样,还有他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想要让收手的模样。
而想得最多的,是当时赵百川是同姓恋的新闻曝光出来之后,他在第二天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原谅你了,不过,没有下次了。”
没有下次了。
那一句话,在这一天的时间里,不断的,重复的响在他的心里。
假如赵百川重新站在他面前,会怎么样对他?
把他做的,一点一点的报复回来?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会再回来了?
一想到他再也看不到那人,再也没办法抱着那人,更没有办法看到那男人清隽的笑,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
他的喉头一甜,忍不住就吐出一口血来。
他突然捂着心口,颓然的倒了下去。
原来,这就是吐血的滋味,他总算是尝到了。
赵百川,你当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原来,真的很痛苦啊。
我让你这么痛苦了吗?
这样的话,我又怎么去求你原谅呢?
你应该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吧?
如果你不原谅我,就出现在我面前吧。折磨我,报复我,随便你怎么做。
我保证,我不会还手的,好不好?
心脏那里痛得更加厉害了。容千峻的身体倒下去,失去意识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人,也曾经这样痛过。
那就让自己再痛一些吧,再痛一些,是不是就可以弥补,那个男人,当时承受的痛苦?
又或者,不及千万分之一?
后面生了什么事,容千峻一点也不知道的。
他晕过去之后,把容千寻吓坏了。
第一时间找来医生,幸好,容千峻身体底子好,只是因为一时痛苦攻心才让他吐了血。
容千寻看着病牀上躺着的哥哥,想着隔壁病房的爸爸。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
五天之后,容长安出院了。他要让身体恢复最佳的状态,然后去找赵雅灵,求她原谅。
至于容千峻,早在吐血的第二天,睡了一个晚上,就离开了医院。
容千寻没有心思管哥哥,知道了父亲对自己的爱,知道了当年只是一场误会。
加上现在种种情况,她没有办法扔下父亲不管,在医院里一直照顾着容长安,父女的感情,倒是好了不少。
等容千寻再找到哥哥时,是因为林冉的电话。
赵百川现在在拍的电话,还没有拍完,导演打电话给林冉。
虽然之前赵百川公开出柜,可是对工作他不可能这样马虎。
因为赵百川一直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林冉只好找上门去。
可是赵百川那天被迟向东带走之后,容千峻也离开了。
赵百川的家,一直维持着当天的样子。林冉看着那被人破坏的门,第一时间就知道赵百川出事了。
可是又不能报警,就算是报警,也要悄悄的。
更何况,林冉在赵百川的家里,看到那管掉在地上的针,还有那被绑着的绳子。
他完全不知道生什么事之前,只好先找上了容千峻。
想问一下老板,这事到底要怎么办?
可是容千峻根本不接电话,也不进公司。
问过公司其它的高层,林冉终于知道了容千峻家住在哪里,等他找上门来,接待他的,却是容千寻。
今天刚好是容长安出院的日子。
容千寻刚好送父亲回了本宅,没想到就会遇到找上来的林冉。
而林冉看到容千寻出现在了容家,也是很诧异的。
联想到几次见到容千寻跟容千峻在一起,以为两个人还是那种关系,就把赵百川的事情跟容千寻说了,并问现在要怎么办?
如果赵百川再不出现,剧组是可以要求他赔偿损失的。
而更重要的是,赵百川手上握着的合约,要是全部都要赔偿,那真的是一笔大数目。
林冉没有资格做这个主,只能希望容千峻出面了。
而容千寻也是现在才知道,哥哥已经有几天没进公司了。
他一没有在医院陪父亲,二没有在公司。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