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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夜来幽人独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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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之人熙熙攘攘,无非求个名利,所谓的斤斤计较,不过是一时的心气里头,塞了些怒火与欲水,那些宝华城出身的商客聪明绝顶,也明明知道这个道理,又明明将道理抛于脑后,谢凝云坐在斯哈里城外一处隘口前,一边擦着长剑“黛眉”,一边对少女乌月问出一句话。

知道道理的是谁?明知而犯的又是谁?

少女乌月挠了挠头,这不是一个人吗?

谢凝云笑了笑,“此刻若能分出两个心念,分清彼此,猛然转念,剑心便通明矣。”

剑心通明?

乌月想着刚才在城中的遭遇,略感无奈,便摘下背上剑囊,轻轻搁在膝盖上,陪着谢凝云坐了下来,说道:“我也没学过剑术,不懂凝云姐姐说的深奥道理。不过凝云姐姐,剑术冠绝西岭,我也是早在格虎城就听说过!有一点,你跟长戚大人好像哦,都是会说出些,我听不懂的道理,是不是,一个人道理多了,就能变得厉害了?”

“长戚大人的心念,与我的剑心不同,要更加纯粹,才能与天地间的风勾连。长戚大人的道理,就是世间风儿的道理。”谢凝云忽而抬手一指身边的黄沙残垣,“这里叫铁门关,关隘的城垣古墙屹立在这千年之久了,以前是人族妖族厮杀的必争之地,如今被风蚀得面目全非,这就是风儿的道理,抹平掉已不适合存于此间天地的一切,抹平世间一切不平事!我的你一道剑影也会像长戚大人那样子,去抹平这些。”

从铁门关往北三十里,要翻越一座雪山,最初只有一条牧羊人行经的小路,如今被过往商客修葺出了碎石马道,不过碰上地势崎岖的地方,碎石都陷入了泥泞,谢凝云和乌月沿着这条泥泞道路缓缓登山,一日也能行出七十余里。

谢凝云瞧得出,身边马尾辫少女早已脚力不济,却一直在咬牙撑着,而且最初乌月得知出发时要背着长戚大人的佩剑,背上之后,死活都不肯再轻易卸下,每当谢凝云提出换人来背,少女脸上都浮现隐忧。

谢凝云就问道:“路还长着呢,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长戚大人让我照看你,我背剑惯了,多两把也没事的。”

神色不安的乌月也仅是说道:“我也没事的,没事的。”

谢凝云没再说什么,仅是好奇长戚大人为何看中这位来自东丘的丫头,一路带在身边,还独独挑她进了藏风楼,对于乌月曾在风皇山闹下的泼天大祸,谢凝云自然有所耳闻,因此对少女好感不多,这会儿虽然结伴同行,看似闲庭信步,有问有答,心底里却也是剑气森森,无形之中盯紧了乌月。

随着二人脚步不停山势升高,日头已经向西偏移出很多,山中小气候多变,一团浓云覆盖在头顶,不多时便开始淅沥落下雨点。

山中遇雨,多发泥流,因此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商队,如今远行入山,都会带上几名擅长风咒或水咒的咒师,必要时会朝天穹施法驱散云雨,只是这么做,空中水意精魄并不会就这么涣散无踪,反而会乘风飘往别处。

眼下西洲商路顺遂,远游生灵越来越多,朝天空驱云驭风的施咒者也如雨后春笋,浮现在西洲大地各个角落。

只是云层中的水意精魄被赶来赶去,自然而然的流转向西南部荒无人烟的沙漠地带,不知什么原因,水意精魄始终不会进入酷热的库土塔格,自然而然就集中降临在周边雪山一带。

谢凝云将这个状况告诉给乌月,询问少女懂不懂得驱散云雨的风灵咒术,乌月摇摇头,谢凝云便顺着泥泞马道,指了指远处山坳,两人趁着雨点尚小,加紧脚步,继续走出十里,乌月才看见那里藏着一片院墙。

倘若今日是乌月独自游历到此,那一定会觉得,雨天山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院墙里头阴气森森,自己宁可找处山洞避雨,也不会进去一探虚实。

偏偏是谢凝云在斯哈里城客店中出剑了,还落在了少女眼里,此刻乌月心里底气十足,对那一排能遮风挡雨的大院墙也变得趋之若鹜。

不曾想站到院墙底下,满脸雨水的乌月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一个人族模样的丫鬟将门打开,问名来意后,嘴角挂着笑意,甚至没有回禀宅子主人,就让二人进入府邸。

宅院内,主楼前高悬匾额,上书四字,“秋水山庄”。

左右是一副楹联。

力能拔山,从军万里过天河,一十六城,孤烟碧血,扼定东南半壁。

气吞四海,一掷千两还苍山,二十八炉,炊金?玉,指待天下一洲。

主楼中不时传来爽朗笑意,觥筹交错,似乎在办一场宴饮集会。

丫鬟请乌月二人在廊庑下稍等,进去报信后,笑吟吟出来说道:“我家主人说了,今日来者皆是客,请登楼入宴,饮两杯茶酒驱寒,也刚好冲喜。”

乌月略作迟疑,谢凝云就扬了扬眉,示意她不必犹豫,

两人跟随丫鬟去往楼内正厅,不禁都有些讶然,正厅内有两排桌案,既有一身缁衣的宝华客商,也有身披软甲的妖族军士,还有数名酒过三巡、满脸红晕的女子,因为身穿布袍,一眼就知修习巫道的人族巫师,而且看她们言笑晏晏的模样,应该都是与山庄府邸主人相熟。

端坐主位的秋水山庄主人,一只半身化作人形的狼尾大妖,不知是修行甚深得此道行,还是业海天然催生,不过大妖须发斑白,上了年岁却精神矍铄,抬头望向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背剑女人细细腰身,裹腰的山纹护甲间,插了一柄团扇。

西岭剑器女主谢凝云!

狼尾大妖揉了揉眼角,呼出口酒气,踉踉跄跄滑下主位,“哎哟,什么风,一定是长戚大人的神风,把谢将军吹到寒舍这里来了!稀客稀客,蓬荜生辉,将军恕我没有远迎!”

谢凝云并没认出大妖身份,不过对秋水山庄的名头有所耳闻,知晓斯哈里城北部雪山中,有一处极其极其富贵的人家,早些年靠山吃山与宝华城做买卖,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与东丘格虎城铸币官署宝泉局都有了来往,甚至传言说,格虎城内通行的铸币散钱,由秋水山庄招募匠人代为铸造,顶峰时期甚至包揽了六成之多,山庄主人堆金积玉富甲西岭,如果宝华城也有一本类似《天宝册》的土财主榜单的话,秋水山庄必定能名列前三。

谢凝云朝庄主微微欠身,算是还礼,“请问庄主,尊姓大名,你认得我?”

狼尾大妖强压酒意,神色诚恳道:“某家姓白,单名一个慎字,承蒙祖荫,曾兼任过西岭金刚山峁城的佐将统领,算是金翅族的姻臣,混了个三等武官,年岁大了告老还乡,偏居雪山一隅,可许某对军中行伍之事,仍旧日日挂怀,因此对几位将军,几位一等武官的名号,算得上耳熟能详。”

谢凝云神色悠然,问道:“那可真是巧了,同为西岭效力,是军中故人,在此地相逢,很难说不是一种缘分。不过我等是为避雨而来,白庄主是在宴请宾客?会不会打扰到你们的酒兴了?”

“不敢,谈不上打扰!”狼尾大妖指了指满堂宾客,“这些都是白某的亲朋故交,专程赶来,替白某筹办这场喜宴!谢将军巾帼海量,那在军中妖尽皆知,如能赏脸饮上一杯,许某定然感激不尽。”

谢凝云打量正厅即无红绸,也没悬挂喜字红灯,轻声问道:“何喜之有?”

狼尾大妖先是一呆,随后眼神落寞几分,惆怅说道:“是冲喜,冲喜。”

大妖请谢凝云移步上座,躬身解释说道:“说来话长,白某家里有四个孩儿,三个送去了军中,每个崽子都那么争气,老大追随狄公凛将军,混了个七等武官,死在了磨陀烈手里,也值了。老二和老三,更了不起,进了夜明玄甲军,也将热血洒在了格虎城。唯今四子独剩其一,因此将丧事喜办了。”

谢凝云听见这些,顿时一愣,因为谢凝云是信得过这个大妖白慎的话。

格虎城一役,军中传言,白氏一门三绝。

因为这事,长戚大人才在绝枯岭下三令五申,父子手足俱在军中者,将不再随大军征伐。

不曾想那阵亡白氏,根脚都在秋水山庄。

此刻谢凝云神色也柔和许多,能把三个儿子都送上前线的豪强大妖,是个狠角色,不过也总算知道,得留下一个继承香火。

谢凝云与乌月坐入席间,以这位剑器女主的性子,若是与人坦诚相待,言语之际便会直截了当毫不客气,她连饮了三大觥酒,算是敬了逝者,随后拜托白慎收拾出两间客房,打算今晚就住在秋水山庄。

对于借宿一事,白慎自然乐意结交这位宝华明珠,更何况现任一等武官,殷勤之余,无有不从,只不过聊到了他那第四个儿子时,这位大妖眼神中便再次失去喜色。

白慎唉声叹气道:“我这个孩儿,却不像兄长们那般争气,从小顽劣不堪,压根没想过从军,前几年还染了恶习,吸食蟾酥上瘾,跟金翅族食龙上瘾一模一样,怎么也戒不掉!因为我下手没轻没重,这小子惧怕挨打就住在谷仓,也就没让这家伙来给将军见礼。”

“什么是蟾酥?”少女乌月好奇问了一句。

坐于侧席的一只妖兽,离着乌月最近,率先回道:“就是蟾蜍精背后刮出的血沫子,那些专门研制各种膏药的妙研使会挖来,制成饼子,没嚼头,也不好吃,不知道四公子怎么好得这口。”

乌月嘴角一抽,顿觉反胃。

因为金翅族贪恋龙肝在前,西岭地界妖族争相效仿,异食癖层出不穷,大阐长老也出奇招整治过这事,不过收效甚微,谢凝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也无心在席间逗留,便让丫鬟领路到了山庄后院客房。

暴雨一直下到子夜时分。

期间庄主派了一次丫鬟前来服侍,被谢凝云婉拒。少女乌月走了一整天,累的在自己房间很快睡熟。

只是不知睡了多久,乌月感觉被人推了一把,眯眼看了四周,窗口敞开一半,一只手攀附在窗沿,探出个黑衣身影,将目光落在长戚剑囊上。

这一幕看的乌月冷汗直流,都不敢擦拭额角汗水,直等黑衣身影彻底翻身进来,乌月才猛然坐起,大喝一声:“小贼!”

可乌月仅喊了一声,就不再有所动作。

她扭头去寻找谢凝云,然而屋内并无剑器女主身影,乌月不禁呆住,那又是何人推得自己?

黑衣身影背负双手,侧过身子,因屋内漆黑闻声不见人,这人竟主动摊出一只手掌,屋内顿时被一粒荧光照亮。

乌月踉跄着站起来,抢上前抱住剑囊,瞪眼盯住眼前一袭黑色长袍之人,对方少年模样,脸上笑吟吟,不紧不慢走到烛台边,将一粒荧光端正摆下,又放了一串铃铛在旁。

“别怕。”黑袍少年轻声嘀咕,“来,你猜猜看,我的来意,猜对了我就走。”

乌月毫不犹豫道:“我不猜!”

黑袍少年耐心十足,“是了,直接猜的话,对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而言,太难了,这样,我缩小范围。一,半夜我独自饿了,来找点吃的。二,老爹没给我寻个媳妇,我来自己物色。三,我想知道你那油布包裹里头,长长的是什么玩意,就偷偷溜过来瞅一眼。”

乌月眉头紧皱,眯起眼说道:“三。”

少年抚掌而笑,“是了,知己啊!知己难得!你这人懂我。那么可否满足在下?”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乌月从没见过这种恬不知耻的少年郎,呸了一声,索性又大喊了两声,“凝云姐姐!”

杳然无应。

少年嘴角一歪,离着乌月远远坐下,幸灾乐祸般说道:“别叫!哎我说,小妞,那块照明萤石边上,是在下的炼化法宝,叫作五丈纳音铃,善能收声纳音,二十步之内,屋里被隔绝成了小秘境,隔壁是听不到的。不过你也别跑,别怕,我不是啥坏人,我叫白鲫,是秋水山中的四公子,不过如今顶替掉三个老哥,成了大公子。”

乌月迟疑了一下,也没打算夺门而出,她撇撇嘴问道:“你就是那个爱吃蛤蟆屎的少庄主?三更半夜,你打得什么鬼主意?”

黑袍少年闻言就是一呆,自己爱吃雪酪蟾酥那点破事,传的沸沸扬扬也就罢了,可怎么传到了这丫头嘴里,就变成了蛤蟆屎?不是,这关屎什么事!

少年猛然摇头道:“你可能搞错人了。其实我来就是想见识一下,西岭剑器女主那神乎其神的宝剑炼化过没,究竟有多出彩!可我又哪敢敲她房门,见你是她的跟班,也背着剑囊,就先瞅瞅你那宝器的品级呗,里头是长剑吧?嘿嘿,西岭用这玩意的人可少得稀罕。”

乌月摇头道:“休要打我长剑的主意!这个包裹,不许打开,看一眼都不行!”

少年满不在乎冷哼一声,“什么宝贝,要这样护着?小气鬼,我又不偷不抢,就是好奇,才放着美美的觉不睡过来瞅瞅,你怎么就不信我呢。对了,一定是你觉得我觊觎你的长剑是不是,我可呸呸呸了。”

黑袍少年扭身摸出一只法华囊,探手伸入其中,随之掏出一柄长剑,轻轻搁在桌案,紧接着又掏出了第二把,第三把。

少年郎笑吟吟道:“喏,瞧见没,都是请大手子巫师炼化的宝器,长剑剑名分别是浊流、点簪、轻侯,虽然跟我亲密度不高,不过宝器胚子和炼化品级都堪称极品,我会惦记你那仨瓜俩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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