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妖一开始还没明白它要干吗,直到发自灵魂深处的剧痛顺着眉间那葱白纤细的手指传来,自印堂蔓延至肢百骸,几乎它撕成碎片,它才后知后觉开始发抖,惨叫起来。
白昭乾依旧淡着脸,没有笑容没有恨意,看着那豺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样死物。
封弑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倒不觉得白昭乾的手段狠或别的么,这豺妖害那么多人,万死难辞其咎。
他只在想,连白昭乾这样的『性』格都下狠手,这背后的故事……
看着白昭乾藏在阴影中的小半张脸,封弑抬手轻轻『揉』『揉』自己的心口。
等豺妖的灵魂灼烧得都淡一层,白昭乾才面无表情抽回手,起居高临下睨着痛苦颤抖的豺妖。
“现在知道怎么好好说话吗?”
豺妖哆哆嗦嗦抬起头看白昭乾一眼,突然觉得面前的少年上传来一股很可怕的压迫感,它把脸埋到手臂中呜一声,疯狂点头,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一枚泛着淡金的符箓在白昭乾的指尖跃动环绕,他看着惊惧交加的豺妖,问道:“年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年前,那岂不才一二岁?
这能有么交集?
封弑下意识朝豺妖看过去,就见它豆豆眼里茫然一瞬,随即像想起么般,喃喃自语,“年前,极阴之体……你!你那个孩子?!”
白昭乾没有理会震惊的豺妖,又一次问道:“他们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你,你说的他们……”豺妖边说边观察着白昭乾的反应,见他表情越来越沉,心知自己的猜测没错,于道,“其实年解的不多,就知道他俩一开始的想法确实就想拿你那么,但后来不知道为么就,就变……”
白昭乾的眼神从豺妖上飘到一旁,仿佛在凝望虚空。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连手指都在颤抖。
封弑上前,手臂轻轻勾住白昭乾的肩头。
白昭乾稍稍回神,朝他摇摇头,眼神带上几分杀气,对那豺妖道:“那年又谁通知的天师协会?”
“这个真的不知道!”豺妖赶紧举手赌咒发誓,“时就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分一杯羹才去的……”
它说着就见白昭乾神『色』渐冷,赶紧替自己辩驳,“可真不主犯啊,谁还能逃过那一点贪心,这事儿不能怪!”
白昭乾脸上颜『色』变幻,封弑手掌轻轻『揉』着他的肩头。
不知过多久,白昭乾才缓缓闭上眼睛。
“行,知道。”
……
“问完?”谢必安从树后探出脑袋,朝白昭乾眨眨眼。
白昭乾点头,和他道声谢。
“行,那之后们再联系你。”谢必安本来还有些好奇白昭乾要问那豺妖么,可看他现在的表情,似乎不像么好说的事情。
白昭乾依旧没有说话,不过不知道仍旧对两只无常怀着警惕之心,还心思根本早就不在这里。
黑雾如『潮』水般退去,却没有还回光明。
白昭乾和封弑下意识抬起头,看到的只有满天星斗。
不知不觉,天经全黑。
白昭乾依旧望着天,琉璃般的黑瞳映着星光。
封弑站在他面前,风衣下摆随风而动,高大的形挡住冬夜里呼啸的寒风,一双比常人更加深邃的眼睛低敛着,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白昭乾没有看他,却微微挑起嘴角。
“吧。”
“你想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封弑开车带着白昭乾回到别墅,就见刘秘书正站在大门口焦急来回踱着。
一见到回来的两人,他赶紧迎上来。
“封总!”
封弑伸手替白昭乾拉开车门,不解看着大冬天就出一脑门汗的刘秘书。
“公司有事?”
刘秘书话哽在喉头,有一瞬间的无语。
封弑微微蹙眉,不公司,那他来做么?
刘秘书:……大哥您失踪半天,还带着白生一起失踪的,您倒皇帝不急,可急啊!要人没怎么跟老爷子交代啊!
咦,不哪里不对?
封弑拿出手机才发现有几个未接电话,全刘秘书打来的,还有几个魏启鸣打的,估计确实着急。
看看时间,正黑白无常来的时候。
“时有些事。”封弑随便敷衍一句,“辛苦。”
听到那句辛苦,刘秘书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封弑没心思管他惊不惊,让他安排厨师来一趟。
“您二位还没吃呢?”刘秘书瞪大眼睛。
封弑点点头,前后脚跟着白昭乾一起别墅。
刘秘书站在原挠挠头。
白生今晚怎么,连话都不说?
两人回到房间,在封弑的再三要求下,白昭乾去洗个澡。
热水又缓解心情的作用,等他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经轻松不少。
白昭乾到廊栏杆边上往下一看,封弑正穿着睡袍坐在客厅里,显然刚从浴室里出来没多久,头发吹得半干,发丝垂在额前。
就像白昭乾自己初说的,多不少的亲和力。
比往常更适合谈心的打扮。
低头笑笑,白昭乾转下楼。
封弑看到他就从沙发上站起过来,拉着他往餐厅,说的第一句话:“饿?吃饭。”
他没有多问别的,白昭乾没有多说,两人面对面吃过晚餐,封弑替他倒一杯柚子茶。
柚子茶微酸微甜,带着茶叶有的回甘,很解腻。
白昭乾放下空大半的杯子,“其实在7岁之前,一直跟着的养父养母生活。”
封弑微微坐直体,在听清白昭乾说的话后,蹙眉。
养父母?
“不很奇怪,为么从没有提起过他们?”白昭乾朝封弑笑笑。
封弑表情复杂点点头。
“因为他们都不在。”白昭乾抿着唇,缓缓出一口气,“在七岁那年,人害死。”
“么?”封弑表情难得的诧异,他看着白昭乾半天说不出话来。
餐厅里又一次归于沉寂,过片刻,意识到么的封弑开口,“所以刚刚那个叫孙湖的……”
“,你没猜错。”白昭乾双手捧着杯子,看着里面渐渐沉底的柚子果肉,视线却失焦的,“的养父母,就他害死的。”
封弑下意识道:“天师协会难道就不管?”
“他们怎么会管。”白昭乾冷笑一声,见封弑一头雾水不太明白,就轻声解释道,“天师协会不管,因为所有人都凶手。”
封弑正茫然,就听白昭乾又说一句。
“因为的养父母,根本不人。”
……
泰山界之下。
黑雾漫天,恒为永夜,周近处一片荒芜,远处则根本看不清景象。
脚下的黄土路早踏千万年,埋葬太多枯骨游魂,面上笼罩着一层白『色』的雾气,带一股刺骨的凉意。
范无咎一只手拿着一条勾魂索,谢必安抱着胳膊在一旁慢悠悠,时不时还用肩头碰他一下,跟孩子似闹着玩儿。
勾魂索上缚着的魂魄早锁链上的符文压制得失去生前的灵智,就连那修为尚可的豺妖此时都变得浑浑噩噩,带着往前。
路上安安静静,没过多久,一座古朴宏伟的大门出现在前方不远处,通体玄黑,看不出么材质。但哪怕远远用肉眼看上一眼,都能感受到那大门无比的沉重,自带一股压抑感。
高耸入云的大门顶端,挂着一块巨大的骨白『色』牌匾,两个血红的大字书于其上。
冥界核心,万鬼之城。
酆都。
远远的就经可以看到城中漂浮的冥火,以及有序行的神鬼阴差,生魂死灵。
眼见着目的就在前方,一路严肃的黑无常范无咎稍稍放松一些。
可正他想朝酆都大门去时,谢必安却突然停住脚步。
范无咎不解,“怎么?”
“感觉有些不对。”谢必安低着头陷入思索。
东岳府掌管世间轮回生死,数万年来早就形成严丝合缝的运作体系,在谢必安的记忆里,出纰漏的次数实在少之又少。
哪怕人类社会,在短短几年都发明各种机制来反复确认核验错误,就好像生产线会检查产品质量否够重,会计和出纳必须两个人一样,府有相应的对魂魄的核验管控机制。
最简单的就各城隍庙下的阴差前去勾魂时会行魂魄份的查验,等统一送到东岳府又会行二次核查,就算这两次都没查出来,负责审判转生、决定去留的殿阎罗会对魂魄的份行核对。
可迄今为止,他从没有听过么消息从殿阎罗那边传下来,说魂魄份和生死簿登记的人对不上。
虽然他对自己和范无咎的工作质量有信心,可近期明明出现那么大批量的魂魄份差错,那边却一丝动静没有……谢必安觉得不太可能。
微微眯起眼睛,谢必安低声自己的想法和范无咎说。
范无咎听完蹙起眉头,“的确……那现在怎么办?”
谢必安思索片刻,回头朝勾魂索末端看去。
一抬手,两个光球应声飞来,谢必安森白袖袍一甩,豺妖和那老头儿的魂魄纳入袖中。
“你们两个,过来!”谢必安魂魄收好后,朝远处酆都城门口的两个守卫招招手。
那两个守卫见到叫自己的黑白无常,赶紧就飘过来,低头一礼。
“白无常大人。”
谢必安范无咎手里的勾魂索都拿过来,往俩守卫手里一塞。
守卫面面相觑,“大人,您这……”
“这些魂魄帮们带回去。”谢必安拍拍那守卫的肩,“知道交到哪里吧?”
那守卫点点头,本来还想问么,就见谢必安袖子一抖,掌心里多两只金元宝。
“和黑无常大人有事,辛苦一下。”谢必安笑笑,给守卫一鬼塞一只元宝。
那两个守卫立刻笑得嘴都合不上,连连说让他放心,肯定完成。
两个守卫乐颠颠引着魂魄,谢必安脸上笑意渐敛,“吧,去元君娘娘那里。”
只不过他往前几步,却没感觉到后的鬼跟上来。
谢必安回头,就对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范无咎面无表情看着他,不说话。
“好啦啦,范范!”
范无咎点点头,跟上。
……
别墅里,封弑听白昭乾的话后就呆住。
良久他才从愕然中醒转过来,不太确定问道:“么叫……根本不人?”
“就字面上的意思。”白昭乾喝空的杯子放回餐桌上,“狐黄蛇鼠、山精水怪,万物皆有灵,皆可修炼成道,天赋上等成仙,纳入仙班;中等者成保家仙,护一方平安;下等者只能年复一日继续修炼。”
封弑似有所悟,隐隐约约抓到么。
“但不论天赋高还低,只要得道,这些生灵就都有为人的能力。”白昭乾轻声叙说,声音轻而平淡,“而的养父母,就两只修炼成道的妖。”
极阴之体极为难得,天赐,天谴。除怨灵厉鬼时时刻刻垂涎以待,各种山精水怪更眼馋不。
从白昭乾有记忆起,他就经养父母抱回家,住人烟稀少的山郊上的一间小木屋里。
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边的各种妖邪鬼怪,就根本没有断过,小小年纪的白昭乾不胜其扰。
年复一年,百鬼侵邪。
幸好有他的养父养母护着,在无数个阴气大盛的黑夜里,跟个白面团子似的小白昭乾就缩在床上,从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透过浸雨水有些泛模糊的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的两个影腾空翻飞,空中数道黑雾环绕,白昭乾的养父母拼命阻挡,待到那些心怀不轨的入侵者全部赶,两人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上都经挂彩。
时的小白昭乾心疼不,光着脚就从床上蹦下来,要拿『药』和纱布给养父母包扎。
养父一向很疼他,把他抱起来拍拍脚丫,要他小心点别着凉。
养母却很少和他说话,平时不爱笑,有的时候还有些凶,但小白昭乾却不怕她,因为养母凶虽凶,但饭菜从来没有少过他一口。
收养的孩子总格外成熟一些,虽然年仅七岁的小白昭乾就经知道自己的养父母不人,但他心里知道谁才真的对自己好的人,因此没有多困难就接受。
两妖一人,住山间田野溪水畔,饮山泉沐松风,望斜阳看彩霞,除偶尔精怪妖邪『骚』扰,其他的时候,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还过得和和美美。
“听上去还不错,吧?”白昭乾笑笑。
封弑点点头。
虽然不么大富大贵的日子,但胜在家庭美满和睦,仅这一点,就许多世人求之不得的。
白昭乾起往餐厅外,到客厅,懒洋洋往沙发上一躺。
他看着天花板,轻声喃喃。
“其实在早几年的时候,觉得他们真的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