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耶律川并未多想,听闻张折竹有此疑问,不由得哈哈大笑,当即应允下来,更直言说道:‘北宁城一线的诸军,无不听从在下的号令,只要有我耶律川在,管保阁下不被伤犯。’
今日回忆起来,耶律川只觉得自己那时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但事过境迁,张折竹为人所欺、为人所害之时,自己竟连一丝一毫的帮助都未曾有过,想必张折竹一定会为之切齿。
自己要去同张折竹相见不是难事,但若是他被问起,日前自己被人无故殴打、抛于荒郊,你这位北戎军中的主将,为什么稳如泰山、不曾发一声言语,自己又应当如何回答?
耶律川素来认为自己堪为天下间少有的勇烈之士,不论是何等凶险困难的事情,都可全然不放在眼中,哪怕是刀剑加身,自己亦是怡然不惧,置若罔闻。
他从来不曾想到过,自己竟然会害怕一句说来本不复杂的话语,会害怕见到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思来想去,耶律川觉得自己目下好像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独自哑然苦笑。
耶律川的这般想法,‘死而复生’的张折竹自然尚无机会得知,如今的他心绪早已不同于往日,看着走在自己之前的陈轩波,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当日我见耶律川之时,大概便是这般光景,谁又能想到,只不过是短短的一段日子过去,我便不再是他的座上客。
随着张折竹回忆起这些日子里发生的许多事情,他虽然尚未与旁人倾心吐胆地交谈,但内心之中亦是思潮汹涌,想要自行调整,一时却难以为继。
在场的众人里,心思最为简单明了的,当属女扮男装的张嫣然,在这位姑娘眼中看来,自家师兄既然在焱朝秦王府中为僚属,那么所有的北戎国中的主事之人,便都应是他的敌人,尤其是那位大阏氏萧雁,还曾经与恩师高水寒有旧仇,更是不足亲近。
瞧着陈轩波目下与萧雁等人一路上互相应答,似是相谈甚欢,不知为何,张嫣然心里似乎在倏忽之间便泛起一股火气,直待烧的她双颊晕红尽染,想要大声喝骂几句。
好在她的心中尚存理智,明白自家师兄此时总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绝不是当真与北戎中人交情甚笃,这才勉强压下杂念,将心思全然转到了控马前行上。
当此之时,张嫣然忽听陈轩波笑着对北戎大阏氏萧雁出言道:“在下只不过是不值一提之人,今日因故来到北宁,得蒙大阏氏与两位将军亲自出迎,何以克当?只是尚有一事不明,想要请问诸位。
“今日我等前来北宁,无论几位存着何样的心思,出迎也罢,不出迎也好,终究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北宁郡向为我焱朝之地,诸位在此扎寨,可还能安定下来么?”
他这句话问的声音甚为轻松,但是张嫣然听在耳中,却是为之一震,暗自在心里说道:“果然,师兄总算是不再虚应故事,说起正事来啦!”秋波流转,只见一旁坐在马上的张折竹闻言亦是骤然有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