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与我通话的是谁?”
我突然意识到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因为玛索的口气透着十足的诡秘。
“他是谁并不重要,叶开,回来后再说。我已经准备好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还有一份总部特殊贡献奖金。拿到移魂玉壶,你就是真正的赢家。”
我感觉到口中无比苦涩,因为到了这时候,完成任务变成了虚无缥缈的事情。
任务背后隐藏的种种谜团,才是塔国之行的终极目标。
我能明显感觉到,在巨大的世界无解之谜版图中,充满了跟我一样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期待着职业生涯里的巨大突破。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此刻与我通话的,应该就是另一个超级调查员。虽然垂垂老矣,却仍然充满着智慧。
“玛索,告诉我,他是谁?”
玛索沉默下去,但那个与我通话的人,很快就给出了答案:“白术。”
我吃了一惊,因为白术是51地区名人堂里的高手,十年前封山,彻底退出外围调查员的队伍,转而成为超级智库的一员。
在轮回、前世、法术的领域中,白术有绝对的发言权,因为他是著名的黑头山白氏家族传人,一出生起,就有了代表“轮回猎人”领域最高智慧的黑白阴阳眼。
“前辈,失敬了。”我立刻向他表示尊敬之意。
“叶开,玛索请我过来,就是要劝诫你,赶紧离开萨瓦市这片是非之地,回到总部。不过,我已经告诉她,温室里长不出大树。如果想助你成材,那就必须把你扔在江湖的泥沼中打拼煎熬,十年之后,磨砺重生,才能真正有希望进入名人堂,成为江湖高手们人人尊敬的大人物。”
我想到白术的传奇经历,脑海中并不存在个人生死安危的问题,只是想问另一件事:“前辈,历史和神话如何界定?历史书籍上记载的大事,如果与神话相违背,究竟应该听谁的?”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历史学家和哲学家都没有弄清楚,但我此刻面对的是轮回猎人,在长久的工作生涯当中,他一定无数次面临同样的问题,得出的经验才是真正的解决办法。
对方沉默下去,看来这个问题非常难以回答。
玛索的声音又响起来:“叶开,不要胡思乱想,任何时候,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现在萨瓦市那边充满了各种危险元素,只有暂时离开,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她的语气越来越严肃,跟平时的工作作风完全不同。
我知道,她这是出于对我的关心,如果是普通同事,或许她就不会推心置腹的谈话,并且把白术请过来,对我进行规劝。
可惜的是,现在我心里充满了各种疑惑,不单单是完成调查任务,而且是跟自己的前世轮回有关。
那些梦境越来越说明,我跟这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绝对不是毫不牵扯。
玛索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即便是我把白术先生请过来,也未必能劝得动你。过去,你的心理测试中,各种数据表明,你是一个择善固执的人,别人很难改变你最初的想法。只不过,叶开,我得提醒你,任何人都没有不死之身,在危险环境当中,下一秒钟或许就是你的死亡之期。如果你做好心理准备,那就留在萨瓦市,否则的话还是赶紧回来。过去,很多优秀的调查员就是过于自负,才会陷入危险,最终以身殉职。”
玛索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如果听从她的调遣,马上返回总部,就会安然无恙。
不然的话,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到现在为止,我的心中充满疑惑,并没有下定决心,究竟应该怎么办,至少现在,返回总部不是我的明智选择。
三个人的通话情形相当微妙,当其中两个人谈话的时候,就给了第三个人思考的时间。
白术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已经给了我准确的答案。
“叶开,不管是历史书籍还是神话传说,对于一件事的描述总有偏差,所以我对你的忠告就是,听从内心,让自己保持中立的轨迹。千万不要人云亦云,那将很容易陷入危险当中,就算是死都没有价值。身为轮回猎人,我以过去所有的经历向你保证,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千变万化,没有终极答案,只要人类和地球还没有毁灭,答案就是不断变化的。正如你的人生,不到死亡的最后一刻,都不可能盖棺论定。”
这种答案,只会让愚蠢的人更加迷惑,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个明确的目标,能够指引我继续向前。
一个人要想做到听从内心并不容易,毕竟这个世界上存在太多幻象,迷惑人的双眼,蛊惑人的思想,就像层层迷雾,让航船不知所措。
正因为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有些人的人生才变得卓越不凡。
很显然,玛索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
她把白术请来,最终目的是为了让我回到总部,但现在我和白术站在另一边,都愿意继续冒险生涯,不愿意躲在总部的安乐窝里,虚度人生。
“二位都是调查员,白术先生更是51地区最卓越的调查员之一,进入了高手名人堂,但你们肯定知道,一将成名万古枯,千万不要把偶然事件当成必然事件。现在你们或许能够在这里坐而论道,但很多调查员已经曝尸荒野下落不明,是他们的失败才造就了你们今日的成功,假如躺在功劳簿上沾沾自喜,认为这个世界可以任由你们驰骋,那就完全错了。”
玛索一边说,一边叹气。
很显然,她不赞赏我的决定。
“二位,去年以来我收到的调查报告当中,死亡率已经达到了七成以上,剩下的重伤人员还有一成,真正获得胜利的只是十分之一,这种几率相当微小。比如现在叶开所在的萨瓦市,至少有五十多名51地区的调查员,但真正取得成绩、毫发无伤的已经没有几个了。”
为了让我明白现实情况,玛索已经冒着被革职的危险,向我透露51地区的内情。
此前,这些消息绝对不能向私人透露,尤其是在情况变化多端的形势之下。
白术大笑起来:“玛索,我们自从加入51地区成为调查员,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现实生活庸庸碌碌,只有成为调查员,踏上一条多姿多彩的人生之路,才是我们男人的选择。如果谁害怕危险,那就只配躲在老母鸡的翅膀底下,做一只小鸡仔。我相信叶开不是那样的人,他是长风战神的弟弟,自然就继承了叶家的血脉,将来一定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调查员,跟我一样,同时进入51地区名人堂。”
白术提到了叶家,就让我想到梦境之中的叶女巫。
就连玛索也说,叶女巫跟我有莫大的联系,但同时我有更大的疑惑,相信叶女巫不仅仅出现在梦中,也会出现在我现实当中,并且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我毫不犹豫的提出:“白术先生,您是前辈,有没有听说过叶女巫的名字?我现在就在萨瓦市,如果她也在这里,我如何才能找到她?”
放在平时,我绝对不会这样问,毕竟太冒失了,我和白术之间又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只是萍水相逢的同事而已。
这样贸然提问,只会坏了51地区的规矩,受到上级的审查严办。
果然,我的话音刚落,玛索已经出声阻止:“叶开,按照内部规矩,秘密不能互通,你直接向白术先生提问,已经犯了我们情报工作的大忌。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下一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的声音虽然严厉,却没有斥责的意思。
情况紧急,我只能采取这种办法,才能知道真实的情报。
法律不外乎人情,51地区的很多规则并非一成不变的,就连玛索这样一向公平办事的人,也会网开一面,给我方便。
白术沉思了一阵,才缓缓地回答我的问题:“叶女巫的确存在,如你所料,就在萨瓦市,但是大约在十五年前,她进入深度修行的阶段,与外面世界没有任何联系,只有三大弟子往来于江湖之上,跟外界沟通。如果你有什么问题,联系三大弟子,他们就会转达。”
我立刻拒绝,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前辈,任何问题在转达过程中,都会失去原来的意思,变得面目全非。如果你能成全,我想现在就见叶女巫,向她提出心中的困惑。相信跟她见面之后,塔国调查执行才会画上圆满的句号。”
这其实是我的一厢情愿,梦境当中能够实现的事,现实中未必可能。
就像在那堵石墙里面藏着大鲵,水晶墙里面藏着大海一样,去过大菩提寺多次,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场景,更不要说见到叶女巫,她就能够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只是想尝试不同的工作路径,竭尽全力追查真相,那样才会无怨无悔,即便遭到失败,也会告诉自己尽力而为,了无遗憾。
白术有些为难:“玛索,现在由你决定,到底要不要告诉叶开,怎样才能见到叶女巫?”
这个问题,让电话彼端的两个人全都犯了难。
我能感觉到,玛索处于极度的矛盾之中。
为了调查任务,她可以向我提供一切便利,其中包括叶女巫的下落,可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她最希望的是我马上回到总部,跟萨瓦市这边划清关系,再也不要回来。
良久,玛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叶开,如果你要那个地址,我完全可以告诉你,但是我必须有言在先,见到叶女巫,你的命运将会发生千奇百怪的变化,任何人都无法掌控。如果长风战神就在这里,他会怎样选择?我给你地址容易,却无法承担严重后果。”
这其实就是一种悖论,就算她想支持我,也不敢轻易作出决定,因为在巨大的危险面前,在我背后推一把,就等于把我推向无底深渊,她就变成了直接的凶手。
白术也沉吟起来,犹豫不决:“叶开,当前的情况十分复杂,如果你真见到叶女巫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她告诉你真相,你向着真相而去,最终不知所踪,像很多调查员那样。第二条路,你在她的指引下,不管是规避命运当中的风险,还是追寻命运之中的巅峰,都会带来巨大危险。我亲身经历过这种艰难的抉择,所以,你的问题让玛索非常为难,不如我们换一个话题,不要再让谈话变得如此沉重了。”
作为51地区名人堂里的高手,白术尚且如此犹豫不决,可见这件事的难度有多高。
我再次催促,但玛索也第二次拒绝:“叶开,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得好好考虑,甚至要向上级请示才能做出决定,如果你等不及就先回到总部,把移魂玉壶带回来交差,至少能够在你的职业经历上再添一项荣誉。”
玛索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我好,没有任何私心,如果我肯听她的,可以预见,将来的晋升之路将会一路绿灯,平步青云,但那不是我进入51地区的最初梦想。
我为了寻找大哥而来,如果不能达成这个目的,就算像白术那样进入51地区名人堂,也没有任何意义。
“玛索,希望你认真考虑,最终给我答案,我不愿回去,就想在这里等着,见到叶女巫,让她告诉我真实的人生是什么样的?现在我有一种预感,只要见到叶女巫,过去遮挡在自己眼前的迷雾就会一下子消散,让我看清过去和未来,尤其是将来要走的那条路,不然的话,就算蹉跎百年,进入名人堂,也只是庸庸碌碌地活着,根本毫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