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用现代化手段寻找一个人的踪迹,并非难事。尤其是杜鹃近期在巴兰城、总部都出现过,行动轨迹再隐秘,总会在某些迁徙节点上,留下不可掩盖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作为多面间谍,特洛伊对于杜鹃的追踪从未停止过,前期工作做了很多,只差最后一些发生在51地区内部的关键视频记录。
我打了一个电话,凭借领袖的特别授权,进入超级核心资料库,将一年来杜鹃在总部的行动记录全部调出,发送给特洛伊。
“叶开,一切都在你的指挥下,水到渠成,开花结果。”特洛伊忠心佩服我的调度能力。
其实,在秘密资料的世界里,存在无数坚不可摧的门户。
站在领袖的高度,他手中的万能钥匙,可以打开绝大多数的门,看到门后面的情形。
接下来,就需要特洛伊这样的情报分析员,透过表面数据,找到背后逻辑。
“特洛伊,领袖说过,让我代他谢谢你。”我向特洛伊由衷地表示感谢。
特洛伊若有所思地紧盯我的眼睛,然后笑着摇头:“叶开,你错了,领袖起了杀心。结束巴兰城的事,我应该赶紧离开,而不是妄想着邀功请赏。卧榻之侧,他人酣睡,这是最大的忌讳。此刻,他依仗我的力量,还容得下我。一旦成功,他的想法就变了。我跟你不一样,对于领袖而言,始终是外人,不可相信。”
大家都很聪明,清清楚楚看到未来。
正因如此,我们的合作才很有必要,每个人都贡献自己的力量,确保战斗胜利。
特洛伊此前分析过,杜鹃消失于封闭房间,以掩人耳目。当所有人追查她下落时,她已经通过秘密渠道离开巴兰城,改变身份,返回总部,凭着自己的特别通行证,将总部资料库中,与雪山妖宴有关的卷宗,全都拍摄了一遍,传递出去。
特洛伊彻查了总部那边的资料库进出记录,有两个人最值得怀疑。她们连续一周,每天早上进入资料室,下午五点钟离开,等于是在资料库中待了整整七天。
她们的名字虽然不同,但查看摄像头的抓拍画面,两个人的五官相貌完全一致,都是经过易容的杜鹃。
同时,特洛伊分析大人物的孙女抵达巴兰城的视频资料,查证了一点,那人也是假冒的,其最大的用途,就是随着杜鹃从总部抵达巴兰城,替杜鹃遮掩身份。她的死,是为了截断消息源,避免有人从这里继续追查。
按照特洛伊的大数据分析,杜鹃出现在总部的喷泉后,始终追随领袖,仿佛幽灵一般。
这次,她跟着领袖一起来到了巴兰城,但还没有露面。
“叶开,我会在巴兰城展开地毯式搜索,借助于人脸识别系统,找到这个关键人物。”
特洛伊胸有成竹,毫无怯阵。
我不禁苦笑:“杜鹃快要把领袖害死了,希望这一次一了百了,让领袖彻底消除后顾之忧。”
战斗如火如荼,但是唐丝那边却按兵不动。
她和领袖已经隔离开来,住在原先的房间里,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特洛伊派了四个人负责盯着她,以免出现意外。
这就是特洛伊最高明之处,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关联人,哪怕对于唐丝的怀疑很少,也必须采取手段,免得到时候再出乱子。
为了安全起见,安排特洛伊查找杜鹃下落之后,我特意选了下午的时光,邀请唐丝共进下午茶。
过去我们之间曾经无话不谈,并且同生共死,浴血奋战,可是现在,两个人之间隐隐约约有了某种隔阂。
我们坐在酒店七层的音乐餐厅里,透过西面的落地窗,能够望见遥远的雪山。
这一次的巴兰城之旅,本来是很美妙的一个过程,没想到腥风血雨、刀光剑影始终伴随着我们俩。
唐丝的眼神有些恍惚:“叶开,我突然想起第一次来到巴兰城的时候,陈胜出了事,我感觉自己难辞其咎,马上过来,在你的帮助下终于稳定了局面,而且在总部那边获得了嘉奖。没有你,我也不能转危为安,所以很多时候你带给我巨大的安全感,也能弥补陈胜留下的千疮百孔局面。”
谈到过去我们共同工作的时光,的确令人感叹,如果不是特洛伊一步一步深挖下去,如果领袖没有彷徨而来,躲进了酒店,或许我和唐丝之间永远都是好朋友,都是和谐的上下级关系,我也能心甘情愿地帮助她继续晋升,但这一切,都因为雪山妖宴而截断了。
目前,所有人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敢相信身边的任何人。
我望着唐丝,情绪也有些低沉。
“唐丝,真希望这一次我们度过一切艰难,重新回到总部,开始下一个任务。巴兰城的行动实在太复杂了,单独一个人已经无力承担,现在我一直在想,陈胜到底有多么大的承受力,孤军作战还能继续下去?”
谈到陈胜,我们同时伸出了大拇指,同时也希望陈胜不会辜负领袖的期望,能够获得最重要的情报,解决大雪山的麻烦。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现在已经清醒地认识到,陈胜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我们的红茶来了,我亲自给唐丝倒茶,其实我的心里一直怀着对她的歉疚,当下我跟特洛伊站在一起,对所有人展开调查,其中也包括唐丝。
领袖已经下了命令,如果唐丝出现叛敌行为,马上射杀,毫不留情,而这个执行者就一定是我。
我很怀疑,自己面对唐丝的时候,能不能坚决地下手?
“叶开,我知道你们在调查杜鹃那件事,实在是太神秘了,如果她真的消失于黑洞,就证明大人物的孙女也不是普通人。”
谈到这些匪夷所思的事件,我们两个不约而同苦笑起来。
或许人类的思想承受能力总是一定的,一旦超出这个界限,就会变的诡异莫名,出现幻觉。
当时杜鹃消失,我认为她像是进入了一个黑洞,是一种神奇的第六感。
向唐丝汇报的时候,脑子里恍恍惚惚,总是觉得这一切不可能发生,犹如神话。
唐丝知道领袖向我说过的所有的事情,包括杜鹃出现在总部的喷泉中那件事。
“叶开,我是第一个接受领袖倾诉的人,他对于杜鹃的一切情感,我了解得一清二楚,所以看到那段视频,我非常震惊,甚至当时有种冲动,要在总部四周展开地毯搜索找到杜鹃,到了最后,我只能归结于,那是杜鹃的灵魂牵挂着领袖,才回到那里去。”
此刻我们所描述的全都是想象中的事,谁也无法证实杜鹃和领袖之间真的有深厚感情,一切都是个人的诉说。
眼见为实,耳听是虚。
作为经验丰富的调查员,我们都不会完全相信这些东西。
“唐丝,接下来你会怎么办?昆仑会已经被消灭,领袖很快就要回到总部,你是不是再跟着回去?”
唐丝有些无奈:“我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而且杜鹃和陈胜都是我的手下,包括你在内,反复遭受挫折,领袖一定会对我产生怀疑,我又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我已经萌生退意,只要回去,就会向上级打报告,调动到其他部门,彻底离开51地区。到那时,如果我有了合适的位置,也会把你拉过来,调查员的最高境界是离开51地区,而不是像那些前辈一样成为总部的拖累。”
聊到我们的未来,两个人都有些唏嘘。
前车之鉴太多太多,我们必须给自己找一条退路,才能高枕无忧。
在我们见面交谈的时候,我注意到,四周的服务生面孔十分陌生,并且都盯着我们这一边。
我相信他们都是特洛伊派来的,已经把唐丝列为头号盯梢对象,而唐丝显然一无所知。
大约聊了两个小时后,唐丝起身去洗手间,只有我留在那里。
特洛伊突然出现,指挥两个人从杯子上提取唐丝的指纹。
这一切有条不紊,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特洛伊,你真的怀疑她身份有问题?可是我已经确认她就是唐丝,不可能是别人。”
之前我们没有交流过,但大家心里都有一个疑惑,怀疑唐丝和杜鹃是同一个人,或者一个人假冒了另外一个人。
这种事情虽然很难做到,但唐丝是超级间谍,也是最优秀的调查员之一,假如她对杜鹃无比熟悉,还是可以尝试的。
特洛伊指挥其中一个人,小心地提取了杯子上的嘴唇痕迹,并且在唐丝坐过的位置连续拍照,用来判断她的体重。
人类体重的上下波动,一个月时间内不超过五公斤,那么这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指标。
特洛伊始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表情越来越凝重。
“特洛伊,千万不要误入歧途,按照领袖的说法,一旦刻意怀疑某个人,就会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叛徒。我们不是心理学专家,而是靠证据说话,你收集所有的证据,确定她有问题才能向外公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派出这么多雇佣兵时刻盯着她。她很聪明,一定会感受得到。”
我希望能照顾唐丝的感受,如今把她和领袖分开,她已经受到冷落,假如采取其他手段,就太激进了,根本没有必要。
在我心中,始终觉得唐丝不可能是叛徒,最多是一个为了晋升无所不用其极的年轻人。
所有人撤离,只剩下特洛伊。
她一字一句的告诉我:“叶开,事情比我们想象得更麻烦,如果我告诉你,坐在你面前的不是唐丝,而是杜鹃,你会怎样想?”
我愣了愣,立刻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51地区的所有人只是同事关系,没有深入到彼此的生活当中,那么经过适度的伪装,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并不困难,而且现代化的化妆手段已经出神入化,可以骗过监控摄像头。
假如这件事成立,杜鹃杀死唐丝,而又制造了自己失踪的假象,就能长期冒充对方而不被人识破。
指纹可以伪造,所有的内部资料库数据可以通过黑客更改,一切都有可能,全凭证据说话。
现在我无话可说,绝对不能轻易判断一件事,而是要听从特洛伊的安排。
“叶开,等她从洗手间里回来,你尽量跟她谈谈以前。当下,只有你知道唐丝是什么样的,问题越细,她的破绽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