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竭尽全力,保持清醒,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在佛罗城,我和周琳有能力辨析真相,向总部提供的每一份情报,都必须反复斟酌,避免掺加个人好恶,对总部的战斗部门造成误导。
“叶开,给你这些资料已经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但我还是愿意冒险,表达自己的诚意。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我见见莫迪,事实证明你们已经失败了,找来的古奇大师不过是别人的傀儡,还不选择跟我合作,就太不明智了。”
我仍然在衡量这件事应该怎么做,其实真正有效的解决方法就是,我和萨拉组成新的战术联盟,集合51地区和雪国的所有已知情报,进行反复验证提炼,找到进攻方向。
两大高手在一起磨练切磋,才是争取胜利的关键。
“叶开,不要犹豫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鲛人现在也处于混乱之中,他们消灭了三十五条海盗船,知道将会引起世界关注,此刻选择了遁入海底。假如我们抓不住机会,针对于鲛人的战斗恐怕又要推迟很多年了,此刻天时、地利、人和,你还在等什么?”
我考虑再三,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萨拉,现在你跟我进去,可以见见莫迪,但是无论周琳说什么,你都不可以开口讲话,全都听我的,不然的话这件事就全完了。”
我做出这个决定,就是把现在农庄里所有的人包括在内,分析每一个人的性格,以及在大家发生冲突时可能说的话。
假如我和萨拉同时闭嘴,周琳发火之后,也就相安无事了,因为我把所有的叛国责任担在肩上,不会连累周琳。
萨拉松了口气:“叶开,你是当今天下年轻人里面唯一的智者,我相信你能做到,这才冒险前来,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我带着萨拉走进了农庄,还没到达莫迪的位置,周琳就带着四名枪手迎面冲过来,直接控制了萨拉。
“叶开,你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吗?是不是色迷心窍?竟然把雪国的间谍带进来,我们费了那么大力气,把莫迪软禁在这里,避开所有人的眼线,你却毫不在意地泄露了这个秘密,现在我就打电话向上级汇报,你等着接受军法处置吧。”
我没有怪罪周琳,她这样如临大敌,恰恰是对51地区忠诚的表现。
当下,我淡定的告诉她:“周琳,想想看,现在萨拉手中掌握着一段鲛人发出的音频资料,如果你想听,可以复制,也可以汇报给上级,能够给你增加晋升的筹码,你的目标不就是向上晋升?如今我担起所有的责任和风险,一旦出了成绩,就会记在你的头上,让你继续飞升,怎么样?”
我抓住了周琳的弱点,只要能够让她晋升,任何事情都好商量,还有不能坑害她的利益,更不能影响她的名誉。萨拉一个字都不说,紧紧的站在我的旁边。
“叶开,你的意思是,她是来帮我们的?”
我摇摇头:“不是谁帮谁的问题,而是我和雪国的间谍现在紧密合作,要判断出鲛人的动向,以及藏在死船鲛人事件背后的幕后真凶,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三个默默对峙了十几分钟,周琳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叶开,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害我,也不会让51地区的利益受损,所以我姑且相信你,你带萨拉去见莫迪,一定要保证我们人质的安全,不然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我点点头,带着萨拉继续前进。
这其实是一种巨大的冒险,我在赌自己对于人性的观察和揣摩,是不是足够深入?
这一次我赌对了,周琳的反应跟我想的完全一样,她负责农庄的外围安全,而我负责继续深入调查,直到把莫迪的真话全都套出来。
莫迪仍然坐在台阶上睡觉,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萨拉取出手机,先从不同角度给莫迪照了十几张照片,然后才叫醒了莫迪。
“我来自雪国,就在最近一座冰山消失在北冰洋,跟宇宙黑洞有关,你们的钻石号遭到鲛人袭击,发生在同一时刻。告诉我,你从鲛人杀人事件得到了什么?另外就是,如果你是鲛人,现在杀人之后躲到了什么地方”?
她的问题稀奇古怪,比上一次要求我转达的问题还复杂。
莫迪眼神朦胧,已经愣住,吃惊地摇头:“我不是鲛人,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一定是在大海里,海底那些岩洞可以藏身,或许他们平时就在那里,有了目标,就出来进行攻击。”
萨拉摇摇头:“错了,你们完全错了,他们不是生活在水中,而是生活在一座巨大的水底建筑里面,我觉得那就是亚特兰蒂斯。大西洲沉没,最终变成了鲛人的藏身之所,这就是全部的事实。”
一瞬间,我和莫迪都愣了。
萨拉的言论实在惊人,把鲛人和亚特兰蒂斯直接联系在一起。
过去,历史学家、生物学家的很多此类猜想都遭到社会舆之论的诟病,认为这些人没有分清历史和神话之间的区别。
有位伟大的历史学家曾经说过,大西洲的沉没不仅仅是人类历史上的巨变,而且是时空交错中的一次决定性变革。任何学科,都将在这里出现南辕北辙式的研究悖论。所以,永远不要忽略柏拉图的警告,大西洲不仅仅沉没,总有一天,还会穿越时空回来,涅槃重生,惊天动地。
很多人讥笑他宣传末日理论,理应被架在火堆上烧死。
我一向都觉得,那些顶级学者的脑部思维模型跟普通人完全不同,所以,他们说出的很多题目,是给世人提供了一种方法,而不是结论。
这有根本区别,世人愚钝,把方法当结论,认为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的,看不见的就是假的,简直愚蠢之极。
也许,鲛人和亚特兰蒂斯之间的关系亘古存在,是彼此依存、哺育反哺的关联。
他们回到亚特兰蒂斯,人类就将鞭长莫及。
“萨拉,你有什么证据?亚特兰蒂斯沉没于海底,跟着鲛人就能找到?你们雪国的超级核潜艇得到的证据,又有几分可信?”
我知道,萨拉提出的每一个观点,都指向了最终结局,仿佛一颗信号灯,带领我们向前进。
当下,萨拉的话已经主宰了一切。
核潜艇接收到的声音经过雪国间谍部门的验证,不会有假,鲛人撤退之前,目标明确指向亚特兰蒂斯,解释了多年以来海洋探险家的一个困惑——大西洲沉没后并未崩溃,而是一直存在。
“你们能够摧毁鲛人巢穴?核潜艇费了那么大力气闯入该海域,就是为了消灭鲛人?”我望着萨拉,谨慎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其实是一种试探,从她的答案中,就能辨明,萨拉究竟有没有撒谎?
“不,错了,叶开,核潜艇根本没有那样的使命,而是为了寻找亚特兰蒂斯的终极线索。假如……假如这一次核潜艇跟随鲛人,发现大西洲遗址,那么,整个海洋历史就要发生巨变,我们雪国不但拥有北冰洋的话语权,还将震惊全球,让所有大国的海军听从我们的号令——”萨拉的情绪变得十分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也颤抖起来。
大西洲的消息之争的确由来已久,无论哪个国家给出全球信服的标准答案,都会成为无冕之王。
萨拉没有说谎,而是如实说出了本国目标。
“把握有多大?万一,核潜艇遭到鲛人围攻,会不会出现麻烦?”我了解核潜艇的工作原理,立刻提出了质疑。
人类无法克制核潜艇,但鲛人也许可以。
萨拉苦笑:“那不是我的职权范围,即便是核潜艇在海底毁灭,也是海军核动力总部的事。叶开,我只想告诉你,如今我们面临的不仅仅是钻石号遭到鲛人血洗的小事,而是大西洲——大西洲的前世和今生。看啊,这是一个多么宏大的主题,如果我们在这个命题上能够前进一步,就能进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高境界,你我合作,岂不是天作之合?”
死船鲛人惨案当然不是小事,不过,面对“大西洲存亡”这样的亘古第一事,任何人都会关注后者,而完全放弃了前者。
“呵呵,呵呵呵呵……”一阵沙哑的笑声从门外传来。随即,周琳和古奇并肩出现,脸上全都带着揶揄的笑容。
“好,好极了,值得热烈鼓掌,果真是奇思妙想到了极致,你们雪国的伪科学家们擅长在实验室里做这种白日梦,而且编得有声有色。不过,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天地贯通之术,能够看到亚特兰蒂斯的前世今生,你又相信还是不信呢?”
古奇缓缓鼓掌,苍白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
他的眼神十分奇特,眼底深处,仿佛跳跃着碧绿的磷火,透露出说不出的邪恶味道。
“那不可能,你在开玩笑。天地贯通之眼是古代亚洲三目人的旷世绝技,而你不过是佛罗城的奇术师,怎么可能有那种奇技?”
萨拉并不示弱,而是淡定反问。
我并非一次听到“天地贯通之术”,此前在南亚、西亚、北欧执行调查任务时,已经接触过几位据说是通晓“天地贯通之术”的部族长老。拥有这种奇术的人,能够真正地未卜先知,准确地把握世界的发展脉络。
可惜的是,人生仅有短暂百年,即使是真正身怀奇技,也无法及时得到印证。
“萨拉小姐,我能准确描绘大西洲沉没前后的世界,这种智慧来自梦中神授,而你们雪国的科学家懂什么?以为凭借着‘灰森林号’和‘黑矿工号’两艘轻量级核动力潜艇,就能探明大西洲的准确位置,简直是异想天开。你现在就打电话询问情况,两艘核潜艇已经失去响应,被卷入了海底瀑布之下,四百五十名士兵已经殉国。”
现场情况立刻僵住,古奇的话如此笃定,仿佛已经预知了雪国的绝密情报一般。
周琳退开,现在变成了古奇直接对阵萨拉,并且稳占上风。
“你说得很有趣,但那些绝密情报不是普通人有资格过问的。”萨拉冷笑,但眉头已经皱起来。
很显然,她被古奇的话震住,不敢轻举妄动。
古奇立刻说了三个名字:“比契科夫、塔娜佳娃、图尼古拉,你跟他们属于同一个战术联盟,所有绝密资料都是他们透露给你的,现在就问吧,不要兜圈子了。”
萨拉脸色大变,肩头颤抖,转头看着我。
那三个人都是雪国谍报机构的大佬级人物,平时无人敢于直呼其名,都是以其代号称呼,分别是北风、猎鹿者、校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萨拉声音颤抖,竭尽全力保持镇定。
“我?我是奇术师古奇,一个拥有‘天地贯通之术’的人。”古奇淡定地回答,大步向前,站在莫迪面前。
我的第六感突然有所触动,提前一步,说出了古奇接下来要讲的话——“告诉我,你看到了头顶的那束光,那束光里展现的是不是大西洲沉没前的天地突变?世界上没有大西洲,只有一艘海底巨船,对不对?大西洲就是一艘超级巨船,对不对?”
我还没有说完,古奇已经倏地回头,死死盯着我。
当我说完,古奇完全愣住,声音极度沙哑,一字一句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问的是这些?难道你也有‘天地贯通之术’,预见到了钻石号上发生的事?那个符号,那个星门之眼符号是你发现的,你究竟还知道什么?告诉我,我猜测到的这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只是凭着自己超强的第六感,才会预判到古奇将会说什么,而不是像他那样拥有真正的特异功能。
见他如此紧张,我轻轻摇头:“抱歉,刚才只是突然预感到你会那样问,打断了你的思绪,但你想知道什么,难道雪国的核潜艇真的出了问题?”
萨拉的脸色极其难看,立刻后退,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古奇缓缓地点头:“那是当然,这种特异功能远距离观察相当准确,只不过极其耗费精力,如果不是萨拉小姐亲自登门,我也不会发表这样的言论,对我自己毫无用处,却给别人带来麻烦。如果雪国的间谍组织知道我说了这样的话,一定怀疑我跟其他国家暗中沟通。”
刚才萨拉说过,古奇得到的所有资料同一时间反馈到他的合作伙伴那里,已经造成了严重的泄密。
此刻大家各执一词,谁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是假。
我夹在所有人中间,极力保持头脑清醒,绝不人云亦云,这其实很难做到,可我相信,51地区总部那边时刻关注着佛罗城的动向,有什么问题,他们会及时发出警告,让我多加小心。
萨拉很快就打完了电话,大步走回来,指着古奇放声大笑:“你刚才给我提供了假消息,让人虚惊一场,其实两艘核潜艇根本没有发生任何故障,仍然好好地趴在海底,你的消息太不准确了。”
我也松了口气,毕竟这是一件大事,两艘核潜艇耗资数亿,一旦出事,里面所有士兵死于无辜,以身殉国,简直是国家级的灾难。
古奇摇摇头:“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到你们的部门,再等等吧,最多十分钟,雪国的快速反应机制就会把噩耗传递到各个部门。”
萨拉愣住,因为古奇说得十分肯定,而且给出了十分钟的缓冲时间,按照我的估计,出现了这么大的灾难,各级消息传递过程中一定会反复确认,而不是轻率处置。
我轻轻拍了拍萨拉的手背:“稍安勿躁,如果这消息是真的,谁都改变不了,如果是假的,大家皆大欢喜。我想,咱们应该坐下来慢慢谈,反正还有一些时间,你和古奇大师之间应该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情况变得非常微妙,我和周琳组成了这个局,但我们很快就失去了掌控力,因为古奇具有天地贯通之术,这实在太可怕了。
我甚至觉得,像古奇这样的人留在佛罗城,简直是大材小用。
他能够看穿古今,遥知天下,任何一个国家都需要这样的人才,可他却默默地隐居在佛罗城,并且跟周琳成为朋友。
过去,周琳并没有把这个特殊情况上报到总部。按我的估计,古奇向周琳隐瞒了很多很多,也没有提起过自己精通天地贯通之术,而周琳受到误导,忽视了这些事。
“没错没错,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我派人去煮咖啡。”周琳及时地反应过来。
作为主人,我们必须做到让每个人都能冷静下来,千万不要搞成激烈冲突,而我们就可以汇集各方面的力量,得到完整情报,借力打力,移花接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