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战,越是关键时刻,越应该把“求生”当作最佳选择。
人在江湖,明枪暗箭,死,是最容易的事,但那是懦夫的选择,永远不会登上我的江湖辞典。
冰皇的确老了,她选择孤注一掷,冒险一战,或许就是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一次用完全部筹码。
她无法选择,是时间和命运选择了她。
“你活下去,雪国才有机会。你死,替代你的人未必能够胜任,那么,北冰洋生变,雪国如何应对?”
冰皇的声音变得极度悲怆:“我几次申请从这个位子退下来,但都被领袖和国会拒绝。中生代里面,的确无人接替,但我相信,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叶开,答应我,如果我死了,就帮我代管间谍组织,完成这终极一战。这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祈愿,你是好人,不会拒绝,对不对?”
她离开农庄之前,跟我握手的几秒钟里,不但说了那几句话,而且留下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心声隐语”。
此刻,我的精神世界无比通透,就能理解她全部的意思。
我睁开眼睛,抬头仰视那只眼睛。
作为51地区调查员,我的一切行动,都要向上级汇报,绝对不可私自做出决定,否则,将会遭到最严厉的军法处置。
更何况,我直接投入雪国,取代冰皇,那更是板上钉钉的叛逃罪。
于公于私,我都无法答应冰皇。
猛然间,我感到那只眼睛活起来,轻轻一眨,泛起一阵柔和的蓝光。
“四季……阳光下,美妙的地方……无论生活在哪里,都要找到真正的快乐。这个世界,污垢横行,龌龊黑暗,人心奸诈,必须得到净化,必须回到从前。我让你看到最美的世界,你就明白应该怎么做了。那并不困难,只是一转念之间,帮助自己,改变世界,打倒黑暗,重见光明……”
我听到了一个犹如潮汐进退般舒缓的声音轰然响着,非男非女,亦男亦女。
感觉中,屋顶缓缓下降,星门之眼继续扩大,直至将我包容进去。
我毫不惊恐,因为这就是我回到船厂来的主要目的。
无论大卫船长在密室中顿悟到了什么,我都要重复一次,洞察他的内心世界。
关于星门之眼,官方资料已经很多,不必一一赘述。
在民间它还有另外一种称号,声称能够让人穿越时空,进入另外世界,并且将人的思想扩大无数倍,涵盖宇宙,纵横古今,超越一切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在亚洲古代的很多神话传说中,都有人通过星门之眼白日飞升,成为神仙。
我感觉自己已经进入那只眼睛,眼前出现了一幅广阔无比的地图。
这地图有别于平时所见的地球地形图,而是包罗万象,一直处于运动状态。
通过这张地图,我能看清全世界的国家运作规律,仿佛站在云端的超级神人,俯瞰着整个星球大地,洞察一切事物的逻辑规律,头脑之清晰,前所未有。
“我想知道大哥在什么地方?”
冥冥之中,我知道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眼前可见的世界,还有另外一位超级智者,是他的指引,才让我看到这一切,所以我的任何问题,他都能够回答。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或许别人比你知道得更多,这个世界的神秘之处就在于每一个生命都是个体,不可能跟其他的个体融为一体,于是每个个体的思想都自成系统,你牵挂着另外的个体,这种做法已经完全错误。”
如我所料,我听到了回应,那个声音犹如洪钟,响在我的耳边。
“我只想知道我大哥在哪里,这是我活着的唯一的意义,他被困在某个地方,我要把他救出来,为此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誓言,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大哥。
普天之下,只有我们两个具有血缘关系,比其他人更亲近,能够用自己的命换对方的命。
“他就在那里,当你明白一个生命的过去和未来都是一脉相承,就明白你的个体完整无缺,根本不需要跟其他个体发生任何关系,只有这样,才能更清楚自己的使命。”
我告诉那个声音:“我的使命就是找到大哥。”
这些话过去在心里重复了无数次,此刻脱口而出,没有半点犹豫。
猛然间,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大殿,门口十二根顶天立地的柱子上,雕刻着金光灿灿的经文,全都是远古梵文。
我读懂了其中的意思,每句话都与重生有关。
进入大殿,我就看到了几百个陈旧的蒲团,每一个蒲团上都坐着衣衫褴褛的修行者。
他们身上落着厚厚的尘土,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如果一直停留下去,就将被尘土掩埋。
我预感到,大哥就在其中,几百个人里面一定有他,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是我有强烈的第六感,就在这里能够见到他。
当我走近这些半埋在尘土中的人,脚下尘土飞扬,如同腾云驾雾一般。
我焦灼地向前走,视线从一张张脸上掠过,他们都不是我要找的人,大哥的样子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永远不会忘记。
当我走到所有的修行者中间,忽然失去了方向,不知道哪里是来路,哪里是去路?
这么多人构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势,把我困在中间,每一个人都似曾相识,但每一个人都不是心目中大哥的样子。
我向上看,这座大殿竟然没有屋顶,能够直接看到日月星辰以及大团大团的白云。
原来,白云之上也有蒲团,上面也坐着修行者,四面八方,天上地下,修行者无所不在,足有几千万人。
我突然觉得无比绝望,在这么多人中间要想找到大哥已经极为不易,当他变成修行者,要想劝他离开或者是带他走出困境,都不可能。
那么,在这里见到他,将会是生离死别的最后一面,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在心中存着幻想,想象他仍然奋战在破解无解之谜的路上,为超级大国效力,或者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战。
那样的大哥,才符合传说中的长风战神的形象,而不是现在,跟所有的修行者一样,在尘土中苦苦的煎熬。
也就是说,如果在这里找到他,我自己心中的理想就破灭了。
猛然间,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是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即将找到大哥,却踌躇不决。
过去,我以为无论大哥被囚禁在什么地方,我都能毫不犹豫地把他救出来,可现在这是修行者的世界,假如他已经决定加入其中,我又如何能劝他回头?
心中理想破灭,我在51地区就已经没有意义,自己的人生也全部归零。
我停下来,竟然不敢继续向前走,生怕下一个看到的那张脸就属于大哥,可我已经被这些修行者困住,不知道哪些已经看过,哪些还没看到。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我已经告诉你,做出这种选择完全错误,而你却不听,过去我也曾告诉过他,让他放弃对你的牵挂,每一个个体到了最后,总是尘归尘,土归土,所谓的肤浅感情都不是修行者应该有的。所谓修行,就是忘我,只有忘掉自己,忘掉过去的一切,才能进入下一个轮回,这些道理就写在那些经书上,但你们即使读过千遍,仍然无法理解。”
就在我的左前方,有一个空着的蒲团,下意识的,我缓步走过去,盘膝打坐。
这种情况下只有保持打坐的姿势,才能让思想跟这些智者们进行沟通,只有深刻反思,才能化解自己内心的恐惧,让自己找到前面的路。
当我坐下来,尘土自然翻滚,把我的腰部以下全部掩埋。
我才意识到,原来尘土之中埋着很多骸骨,或许这些尘土根本不是泥土,而是修行者的骸骨化成的骨灰。
这个世界不知存在了多久,修行者前赴后继,死了的就化为脚下这些尘土,最终用他们的智慧埋葬后来者。
我无法想象这个世界是如何构成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为什么人类从未有过记载?
“真正的智者都应该留在这里,用生命去解释宇宙的未来,你们的思想就像水源,每个人化为一滴水,这个世界就能够受到滋润,万物生长。”
那个声音一直响着,仿佛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俯瞰一切,洞察一切,而且掌控一切。
我无法开口说出自己的真正想法,或许只有逃避,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可我为了寻找大哥奋斗了那么久,仿佛已经跋涉千里,接近目标的一刹那却又擦肩而过,这似乎并不符合我的做事原则。
“现在你还想见到他吗?”那个声音似乎到了我的耳边。
我无法做出回答,原本心中坚定的信念已经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