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暂时关闭了视频信号,大屏幕上一片空白,失去了讯息。
“叶开,究竟拿出什么样的证据你才相信长风战神已经死了,刚才那段录像说得清清楚楚,所有的身体器官挪移出来,只要是正常人,不可能存活。”
大竹仙山夹在我和中年人之间,不知如何是好,看他的表情,根本不了解我为何如此固执,一直相信大哥没有去世。
我打了个哈欠,淡定地告诉他:“刚刚你说请我喝咖啡,到现在我都没有看到咖啡在哪里?”
大竹仙山叹了口气,带我走向侧面的茶室,打开咖啡机,亲手为我煮咖啡。
很快,咖啡的香气在小楼里飘荡起来——
他到窗口看了看,长出了一口气:“僧九霄这个人表面看很聪明,实际却是个傻子,根本没有拿出最高明的计算方式,从沙池里找到那粒沙子。我辛辛苦苦构建了枯山水一线井,却交给他来操控,实在是暴殄天物。叶开,你我合作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淘汰僧九霄这种低端无效率的家伙,我们一起打造最美好的明天,岂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在我看来,拥有这样一台超级显微镜只是成功了一半,如果采取更科学的统筹方法,肯定效率加倍,能够在这段时间内达到大竹仙山的要求,但是僧九霄根本没有开动脑子,而是一板一眼地把沙子铲起来,灌到超级显微镜里,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这种人跟流水线上的工人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他在显微镜领域有那么高的人气和名声,恐怕大竹仙山也不会跟他合作。
咖啡煮好了,僧九霄闻到香味,自己上楼来了。
他看到我和大竹仙山的表情,似乎料到了什么,用力搓了搓手:“二位谈得还算顺利吧?叶开,大竹仙山对你非常欣赏,如果你能投靠我们,这个三人集团基础牢固,志向远大,一定能干出一番成绩,对不对,大竹先生?”
他谄媚地看着大竹仙山,但后者没有给他好脸色,更没有给他倒咖啡,只是态度冷淡地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没有多言,大竹仙山和僧九霄之间的关系扑朔迷离,不是外人能够洞察的,他们愿意怎样合作,或者翻脸,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轻轻喝着咖啡,脑海深处回放着那段四十五分钟的视频录像。
视频是真的,围观者也是真的,他们解剖大哥的身体恐怕也是真的,但我相信第六感,察觉到的大哥活着这件事更是真的。
既然事情存在这么多悖论,那就必须追查下去,直到发现绝对真相。
“僧九霄,你再预估一下,还有多久能够完成任务?”
僧九霄摇摇头:“速度并没加快多少,原先你定的时间是一周七天,就算是提前也不会超过十个小时,幸好机器性能稳定,照这样工作下去应该能够提前完成任务。现在我总是在担心,就算找到了那粒沙子,接下来的任务仍然非常艰巨——”
大竹仙山飞快地扫了我一眼,猛地挥手:“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我早就说过,关于亚特兰蒂斯沙链是一个宏大的命题,与你无关,你的使命就是利用超级显微镜,抓紧时间帮我找到那粒沙子,然后你的未来光辉灿烂,前景无限。”
对于这种空头支票,只有那些钻牛角尖的人才会相信,现在,僧九霄毫无疑问已经钻进了牛角尖,面对着大竹仙山画出的美丽的大饼,甘之如饴。
他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走到我的面前,上下打量我。
刚刚被冷汗浸透的衣服慢慢干了,所以我的状态看起来应该还可以。
“叶开,你真是个另类,在塔国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你,姐妹会对你如此垂青,你也没有加入他们,如今不管是骷髅会还是大竹先生,都对你如此青睐,真是令人羡慕啊!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全都拒绝了他们,我怀疑你有更大的志向,才对这些邀约不屑一顾,对不对?”
我很不喜欢僧九霄这种调侃的说话语气,现在大家心里那根弦都紧紧绷着,等待中年人找到超级大国的将军来跟我谈话。
僧九霄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我和大竹仙山正在闲聊,所以他的每个问题都令人生厌。
我笑了笑:“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亚洲古话你应该听说过。你是显微镜领域的专家,修行很深,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虚名,能够制造出超级显微镜的人,全世界没有几个,恭喜你了,很快你就能跟随大竹先生,成就千秋万代之名。”
僧九霄听不出我话里的讽刺,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我跟在大竹仙山身边,就等于是踏上了名利双收的快车道。”
窗外西南方向,突然升起了一颗信号弹,碧绿色的磷光弹飞到二十几米的高空,啪的一声炸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光球。
“有人准备发动进攻,肯定是冒冒失失闯进来的江湖人物,僧九霄,你去搞定他们,告诉那些枪手,下手不要留情。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每杀一个人都有十万奖金,告诉他们,放手干吧!”
僧九霄奸诈地笑起来,连连点头:“很好很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相信我们身边的枪手也一定饥之渴难耐,我现在就去安排,让这些江湖人有来无回。”
他端着咖啡杯下楼,脚步越来越急。
很快,楼里的枪手集合起来,从侧面的小门出去,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何江湖人闯入,恐怕都得留下性命。
我叹了口气,过去的佛罗城,一切战斗都在暗处进行,仿佛深水下的暗流涌动,至少表面看起来一片和谐。
到了现在,因为大竹仙山布置了海眼道场,吸引了这么多江湖枭雄争相抢夺,公开杀戮,从此开始。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佛罗城的安保力量根本经不起这些江湖人物的冲击,最终将会七零八落,难免波及到无辜民众。
“叶开,不要担心他们,现在你要做的是等待超级大国那些将军的接见,他们会告诉你真相,如果你相信了真相,就得跟我们合作。上一次针对于长风战神的解剖被命名为‘针孔行动’,但是毫无结果,那些解剖只是表面现象,却无法得出内部逻辑,从医生到专家,再到五大国家的智囊,都没有看懂长风战神到底是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冲动。
他们迫害大哥,对大哥的遗体进行了种种亵渎,现在却又随意谈论,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解剖,但对我来说,这种深仇大恨,不杀人不足以平息。
我望着大竹仙山,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
“大竹先生,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五大国的智囊聚集在一起,面对我大哥长风战神,他们到底在怀疑什么?”
大竹仙山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我不知道答案,如果知道又何必求助于你?或者说,如果第一次解剖行动获得成功,针孔行动完美无瑕,那也不必等到现在跟你啰里啰嗦?正是因为上一次行动失败,现在才又选中了你。知道吗?我们对你进行连续跟踪一年零八个月,包括你上次在塔国的时候,我们的人就在左右,分为十二个小组,对你进行全天候观察,很可惜,你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我们的行动再次夭折。”
我有些吃惊,塔国一战,我面对姐妹会以及石头中的猴子,每一天都处在焦头烂额之中,根本想不到自己背后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如今大竹仙山说了实话,他们无法从大哥身上找到缺口,才瞄准我。
我想反驳他,但张了张口,又强行忍住,在这种大规模行动中,就连大竹仙山也不过是马前小卒,中年人似乎才是操盘者。
对着大竹仙山大吼大叫,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如果想要解决问题,就得跟那个中年人交涉。
这一次,中年人耗费了更长的时间,过了三个小时,才出现在大屏幕上,情绪十分消沉,脸色变得异常疲惫。
“好了,很快超级大国的两位将军就会出现在屏幕上,叶开,他们告诉你的就是国家决定,容不得半点质疑,我费了这么大力气让你明白事实,作为回报,你得跟我们合作。”
大竹仙山赶紧补充:“我已经跟他说过针孔计划的事,在长风战神身上没有做到的,我们将在叶开身上重复一遍实验,我相信一个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这次一定能够成功……”
中年人冷笑了一声,没有理睬,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个世界冷酷无情,如果我对大竹仙山没有这么大的作用,他早就对我下毒手了。
如今我们虽然是名义上的合作,但我是试验品,他们是操刀者,地位高下不言而喻,为了得到真相,我愿意刀头饮血,就像亚洲那句古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又过了一个小时,大屏幕亮起来,两个白发苍苍的军界大佬出现了。
过去我曾经受到他们的接见,但是他们高高在上,比51地区的领袖还高两个阶层,所以我认识他们,他们却未必认识我。
中年人略去了两位将军的名字,开门见山,向他们介绍了我的情况。
其中一位将军脸色凝重,声音冷峻:“上一次的解剖实验,是有史以来军界最大的联合行动,五大国家都派出了各自的智囊进行远程监督,实际的解剖结果令人失望,长风战神身体内虽然有些异样,但并不足以说明问题。关于他的来历,智囊团有很多怀疑,本来寄希望于用一次彻底的解剖,解决所有的疑惑,但是我们失败了。经过反思,大家认为普通的解剖程序根本难以实现我们的分析目的,使用的所有指示剂也只针对普通人,这是完全错误的,所以,我们命令国家医学研究中心,研制出了一种蓝色指示剂,能够深入人的血管和经脉,可惜的是长风战神已经死了,我们找不到新的实验者,如今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了超级大国,你必须奉献自己的身体……”
我耐心地听着,在这些大人物眼中,所有的士兵都是蚂蚁和沙子,没有任何价值,任由他们指挥。
他们觉得,如果一个士兵能为国家作出贡献,那是这个人的荣幸,应该争相踊跃报名才对。
我冷静地点头,那位将军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眼睛望着高处,不理不睬。
另一位白胡子将军的态度稍微好一些,简单的做了补充:“叶开,如果你肯贡献出自己的身体作为试验品,国家不会忘记你,会给你颁发超级勋章,下葬的时候覆盖国家旗帜。所以,你会成为所有人的榜样,剩下的事情我们就不多说了,你只要听从他们的安排也就够了。”
我只问了三个问题:“长风战神的遗体在哪里?完整的解剖录像在哪里?最终的解剖报告在哪里?如果你们能够答复我的要求,让我看到这些,我甘愿献出身体。”
此前我没有成熟的计划,一直都在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当下我答应他们,可以作为试验品,就是冒险求生。
大哥究竟活着还是死了?看到遗体,就能明白一切。
白胡子将军笑起来:“对于一个死人来说,这一切还重要吗?世界上发生过几百次战争,难道我们必须知道每一个战士的遗体存放何处,才能结束这些事吗?年轻人,既然决定为国家奉献,又何必拘泥于这些小事?你的哥哥也是国家英雄,你们兄弟两个的英雄事迹必将载入国家文献,成为民族的英雄。好了,不要胡思乱想,遵守国家命令,就是你应该做的。”
这些大人物轻而易举地粉碎了年轻士兵的身体和梦想,但是士兵提出的,哪怕是最微小的要求,他们也不会答应,这就是超级大国的事实。
我明知道自己的要求会被忽视,但还是再次提出,重复刚才那三个问题。
两位将军有些不耐烦,同时开口斥责:“士兵,难道上级没有教过你,要服从命令?士兵的天职就是服从,上级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没有那么多问题,不然的话军法处置,立地枪决!好了,剩下的事交给他们,我们还有重要的会议要参加。”
我站起来,走到摄像头前面,让对方看清我。
“二位将军,如果不回答我刚才的三个问题,我宁愿当场自杀,也不会成为试验品,相信这不是你们想看到的结果。告诉我那三个问题的答案,我们才能合作,不然你们就另请高明吧!”
我的态度无比坚决,而且我绝对不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