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47分,工程学院旧校区宿舍楼的楼顶,一个戴着小丑帽子的中年男人背抵着水泥围墙,一手捏着个黑色遥控器,一手按着自己的腰部,只见他神色平静,目光漠然,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贺文峤,对他手中的武器却是视若无堵。
“方无恨,你这一辈子被人收藏在阴影的角落,成为一个无情无欲的杀人机器,难道至死还想当个杀器吗?”
贺文峤尽量平静的回视着方无限的凝望:“你从出生就被迫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受尽磨难和折磨,逃出升天后却又坠入另一个地狱,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你的生活,但我只要一细想,就会觉得毛骨悚然,你们的委屈、无奈、仇恨和愤怒长年累月的积压在心底,难道你不想一吐为快?”
方无恨弯了弯嘴角:“恨,我们已经报了。”
“不,你们没有。”贺文峤坚定的摇头:“王保山丧心病狂、贪婪成性,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你们只是简单的灭了他满门,看似是报了大仇,但这远远不够,因为他对外还是那个大慈善家,他死后,在这个社会上的美誉依旧存在。”
他盯着方无恨,一字一顿的质问:“难道你希望警方按照自杀给他们全家结案?难道你希望他这个善人的伪装永远都披在他身上?难道你不想让他的罪行大白于天下,受到所有人的唾弃和鄙夷?”
方无恨摇摇头:“他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就算让他身败名灭,他也不知道。”
“这不一样。”贺文峤坚定的说:“他明面上做尽善事,成为台海市人人敬仰的企业家和慈善家,背地里却干着买凶杀人的买卖,肆意践踏人命、无视法律和道德,他就算是死,也应该给这个社会、给那些无辜的死者一个交待。”
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但他不应该就这样一死了之。”
方无恨抿了抿嘴唇,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贺文峤心里一动,继续说道:“我们拿到了王霸天留下来的杀人名册,也查到了王保山运营杀手集团的模式和细节,但我们缺少最有力的人证,你既然可以腰绑炸药视死如归,为什么不能站出来,曝光他的罪行?”
“杀人名册?”方无恨嘴唇动了动:“他果真偷偷留下了这个东西。”
贺文峤说:“我相信你跟王霸天是一样的想法,你们知道肆意杀人是不对的,所以你宁愿摧毁王梦玲的精神,也不愿撷取她的生命,王保山死了,这个案子闹到人尽皆知,你们明明可以远走高飞,却依旧留在台海,我知道你对死亡毫无畏惧。”
方无恨又摇头:“我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走不了?
贺文峤微怔,他故作疑惑的问:“王保山已死,你们已经自由了,为什么走不了?”
方无恨垂下头,沉吟了片刻,还是摇头:“你不懂。”
贺文峤见此路不通,只好换了个方向:“那你愿意协助我们揭露王保山的罪证吗?”
“协助你们?”方无恨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茫然:“我为什么要协助你们?”
贺文峤说:“你们多年来受制于王保山,成为杀人的利器,只有让他彻底受到清算,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报了大仇。”
方无恨问:“我会被判死刑吧?”
贺文峤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牙点头:“当然。”
方无恨点点头,然后拍了拍腰间的炸药:“那我不如自己送自己上路。”
贺文峤顿时急了,却又不敢贸然行动,市局的刑警已经跟方无恨僵持了大半个小时,这个人情绪稳定、表情淡然、说话永远不紧不慢,在他看来被警方包围根本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他一直没有引爆腰间的炸药,可能纯粹是在等个合适的时间。
这样的人,无所畏惧,而且没有弱点,他们甚至连死都不怕。
正在这时,秦朗打了电话过来,他开门见山的对贺文峤说:“方无恨如果不肯放下炸药,你就问他想不想见杜如风,告诉他,只要他放弃炸药跟警方走,他就可以见到杜如风,可以知道杜如风过的那种人生是什么样的。”
贺文峤一扬眉,照葫芦画瓢的把秦朗的话重复了一遍。
没想到,方无恨果然怔住了,他抿了抿嘴角,不太相信似的追问:“杜如风是木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