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安也就一个月,赵维又必须再次出发去襄阳。然而,在这之前,有件事他必须办完,那就是天机院。
一个多月前,天机院就已经完成了《三谈集注》的编制,这是一开始天机院建立的初衷,所以,完成编制之后,不少人觉得万事大吉,等着天机院关门大吉了,甚至有些比较活跃的人,已经私下里与朝廷各部官员亲近、走动。赵维回到临安这一个月,吏部、礼部和工部的公文就来了十几份,全都是来要人的,若非天机令赵维乃太子之尊,秦九韶根本顶不住。每次接到这样的公函,赵维都对来人说:“天机院的事务尚未完结,有司何苦逼得如此紧迫?!”
一方面挡住朝廷各部挖人的势头,另一方面,赵维必须赶在离开临安之前,把天机院接下来的工作布置完,免得下次回来,天机院已人去楼空!
天机院成立至今已是一年有余。最开始匆匆设立天机院,只能和军器监共用一处院落,后来人数不断增加,军器监的地方实在安排不下,工部和江南工业公司分别给了另外几处院落,才暂时容纳了所有的研究员。
赵维一直未曾放弃单独为天机院建造一座官邸。就在去年襄阳战事爆发前,留梦炎了解到赵维的这一想法,恰好手里掌握了京城几个六品官员的黑材料,于是他以此为要挟,承诺大理寺对他们的案件拖延3个月,给足他们填补漏洞的时间,代价是这几个官员要在临安城内找一处好的地段置办下足够容纳千人的院落。
恰好赵维回临安之后不久,此处院落全部修缮完毕。留梦炎来到赵维面前,绘声绘色地说,大理寺侦办了一个官商勾结的腐败案,查处一处院落,大小正合适,已经上报刑部和工部,朝廷已经核准将此院落交给天机院使用。这一院落位于临安城东面,崇新门外,南土门内,与大瓦子在同一条大街上,与皇宫和大部分官府机构的距离也不远。
实地看过之后,赵维发现,这院落面积很大,占地120亩有余,规划十分合理,大门正对大街,牌匾上“天机院”三个小篆体字很有气势。院内两座办公楼,分别有3层和5层,至少可供1500人工作,3层的工作楼一楼是个大礼堂,这一层的高度至少5米。另外,院里还建有6座共1200间宿舍,天机院现有全部的人住进去,一人一间都还有富余!这根本就是专门用作公家办公的院子。
看完之后,留梦炎无论如何不承认这院落是专门装修过的,但是从他的神情来看,赵维可以肯定这院子有古怪,后来在探事司吕邯那里得到了印证。不过刑部和工部的一应公文俱全,从程序上来说,这院子给天机院是正当合法的,赵维也乐得装不知情,天机院成立一年多来,每次从户部划拨钱款,总是诸多阻拦,以致于《三谈集注》都编制完了,大家都以为天机院该解散了,都没有个正式的办公场所,而且查处贪腐,本该入国库的银钱,大部分都装进了更加贪腐的腰包,比如留梦炎就是其中一个,鬼知道天机院装修的过程中他贪墨了多少,与其让这些蛀虫浪费国家资源,还真不如花在天机院来的好!
赵维还让黄尧找人检查过天机院的建筑用料,确认过没什么问题才敢使用,但即使如此,赵维仍然不敢放心大胆地用,留梦炎贪了多少他不知道,建材中有多少“豆腐渣”自然也不敢确定。天机院的办公大楼和宿舍楼现在没问题,但是过几年之后有没有问题黄尧找的鉴别师傅也不敢保证,还得搞出钢筋混凝土来,找个由头将天机院重新翻修一遍,赵维才能真正放心!
当所有的研究员搬进天机院的时候,他们十分惊讶,这看起来不像是要解散的样子,倒像是又有大工程要干!
第二天,赵维召集了天机院全部800多人在大礼堂内。
“诸位臣工,自从《三谈集注》编撰完成,已经一个月了,这是咱们第一次聚集这么整齐。这一个月,大家休息得还算好吧?”赵维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头,开始了讲话。这一段开场白,让所有人心里顿时嘀咕:这一个月是休息?难道真的有什么大活要开始?
粗略地看了看这些人的反应,赵维接着说:“我想,在座的诸位,可能觉得天机院的任务完成了,是不是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甚至,有的人已经四处走动,让朝廷有司都来我这儿要人,不过,他们都被我婉拒了!”
说到这里,下面的人就有些如坐针毡,面露担忧之色。赵维很轻松地笑了笑,说:“没关系,有道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此乃人之常情。之所以一个月我都没跟大家说接下来要干什么,就是考虑到《三谈集注》的编撰历时许久,诸位辛苦了一年,我想给诸位一个彻底放松的假期。之前有意想走的人,我赵维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你们过不去,今天请诸位坐到这里,就是跟大家谈谈我接下来的想法,听完之后,依然不想留下的,咱们好说好散,4月的薪俸我给你双倍,然后推荐你去想去的地方,来日相见咱们把酒言欢,那么想留下的,咱们一起为天机院的明天而奋斗!”
这段话说完,所有人都大舒了一口气,不少人都打消了离开的打算,哪怕他们还不知道太子殿下接下来会说什么。
“诚然,天机院是因为我想编制《三谈集注》才建立起来的,但如果在座的诸君以为这是天机院唯一的价值,那就大错特错了,天机院不是翰林院,你们也不是咬文嚼字的酸秀才,岂能满足于一部注解?”赵维说,“天机院,何谓天机?天机就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知识,天机院最初的原则是什么?窥探天机!窥探天机干什么?以为己用!子不语怪力乱神,哪有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是愚人故弄玄虚罢了!比如甲药,为什么它的威力比以往所有的火药都强大?为什么威力巨大的甲药用在战场上能为咱们的军队带来无可取代的优势?因为咱们掌握了各种成分的最佳配比,掌握了原料的生产、提纯工艺,这叫科学,也就是别人眼中不可泄露的天机。沈括用《梦溪笔谈》为我们打开了探索科学的大门,但是那仅仅是一扇大门而已,大门背后的世界,仅凭沈括和他的同行者是没法深入了解的,看起来《三谈》的内容包罗万象,梦溪丈人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是容我说一句很不谦虚的话,这些都只是科学的九牛之一毛!所以——天机院的意义在于,有组织有目的地打开科学的大门,了解科学的世界,就像甲药及其改型火药一样,能够为国家、为民族、为百姓带来切实的好处!”
此时,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叫了一声“好”,瞬间点燃全场,大家都齐声叫好、激动地鼓掌!甚至有人还高呼“太子千岁”!赵维等到最激情膨胀的时刻过去,打手势示意大家平静,然后宣布了天机院接下来的内部结构和人事调整。
首先,天机院总部,赵维仍然担任天机令,以便得到朝廷的认可,负责天机院重大事务的决定。然后是秦九韶,担任常务副院长,赵维不在的情况下,他可以拍板作出任何决定!也就是天机院的“二把手”,总部下属的行政、财务、人吏三大管理部,人吏部的职员主要从现有研究员之中选拔,行政部由被贬黜的朝廷官员担任,财务部则是主要由民间商会的相关人才担任。
然后是下面具体的业务部门,赵维将就之前已经形成的化学研究室、物理研究室等小组机构,设置物理科学院、化学科学院、生物科学院、农业科学院、医药科学院,各自从事科学理论的深入探索和研究,另外,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工程院,这是负责将科学理论研究与实际生产结合运用的部门,是天机院与六部、军器监、将作监、钦天监、江南工业集团等沟通交流的通道,也是负责具体行业标准研究与制定的部门。因为重要性很高,所以,仅仅一个工程院就有360人,比其它任何一个科学院人数都多,天机院的3层办公楼,除了三大管理部之外,都是工程院的人,其它5个科学院用那幢5层的办公楼。
临了,赵维的一段话,点燃了所有人胸中的豪情:“诸位,以前手艺人是为士族和贵族不齿的,瞧不起咱们呐!包括医者在内,被认为是奇技淫巧,卖弄风骚。我,赵维,就是看不惯这些人的嘴脸,天机院,就是要为天下手艺人正名,能提高生产力的只有科学,能打胜仗的只有接受科学的军队,能令国家强盛的,只有尊重科学的咱们,而不是一帮只会耍嘴皮子的官僚和酸秀才!你们相信吗?终有一天,在朝廷里,天机院将和枢密院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