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象之却并不太担心。“斌子,用不着过于担心。早几年花子江一带水匪都被剿灭殆尽。这事儿我知道。如今定是小贼所为。再说,咱是官差,押的还是流犯,真有水匪,也不至于来劫咱们。”
汝斌听他说得有理,便把这事过了。
真有水匪出现,那也是官军的事。他们能平安过江就行了。
“阿姐,他们刚才说的,是不是……”知知小眉毛皱成了一团,像是回想到什么,脸上带着一些害怕。
沈思月冲她点了一下头,见小五害怕,出言安慰道:“别担心。阿姐在。”
知知小脸松了一下,点点头。“恩。”
沈芳朝则狐疑地看了她们一眼。
沈思月心想,是时候把知知做梦这事跟沈芳朝说了,危险面前光靠她不行。
那可不是一小股小贼,是这花子江上最厉害的水匪。
正是官差他们轻视了这些水匪,以及并未将这件事当一回事,才导致了危险。
这一次可不是大雪压塌路面这么简单了。
沈思月正思忖着水匪一事,看到前方村口过来了一辆马车,马车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龙门村那位造船的老工匠。
车里还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打开车窗,朝他们这一群流犯看了一眼,便一脸漠不关心的关上了。
马车进了村,似乎是去了本地最大的一户人家。
她好像记得,那是本地的一个乡绅。
张英正坐在本地最大的乡绅刘茂才的家中。大雪那晚起,他便一直在这家没出去过。
刘茂才早年间在京州做小本买卖,是个下路人,结识了一些宫中的内侍太监。
后来刘茂才拿着钱回来,在渔阳县购了几艘船,雇人在花子江上跑船运货。靠着京里一点关系和压榨手段,没几年便发了家。
可这刘茂才仍旧不满足,总想要弄个官衔加身,好在乡里耀武扬威。有财有权,才是他想要的。
刘茂才是认得张英的。
张英也认得刘茂才。
没想到张英出了宫,还来到了本乡,进了他的家门。刘茂才如何不喜?
立马把丰富的酒桌茶果摆上,家里边炉子、火盆、暖炕烧得那叫一个旺。
恨不得贴在张英身边儿伺候。
私底下,则让管家张罗了好几件稀奇值钱的玩意,又封了一箱子金银。
“小人先前儿在京中,极蒙张大人照管。这几样东西不值几个钱,张大人只当拿去玩。”
刘茂才站在一旁,极为的卑躬有礼,“这一箱,共封了六千两。则是想求张大人代为上呈翁父他老人家。小人旁的不指望,只指望得个闲职。好光耀门楣。”
张英只看了一眼,“刘老爷想得个什么职称?”
听他这么一开口,刘茂才既知有戏!
朝廷一直以来就有选官制度,称为捐纳,由户部捐纳局统一管理,纳的钱归入国库,弥补财政。
一向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但卖都是虚衔,没有实职。只有国家特别缺钱的时候,也会卖实职。先帝在位时,是严令买卖实职的。
这九品虚衔,也就五百两,八品七百两,最高至七品一千两。
刘茂才拿出六千两,分明是要实职。
听张英开了口,刘茂才也没着急,而是让管家带上来一个人,搬进来一张长桌。
“张大人请看,这是何物。”
张英一抬头,看到长桌上是个海洋船的模型,造得有模有样,极为精细,眼前也略微一亮。
桌旁站着的是一个老工匠。
刘茂才道:“这是龙门村手艺最好的老工匠,早年出过几次海,亲见过这西洋帆船。张大人若是将此物呈给翁父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岂有不喜欢的理呢!”
张英若有所思。
刘茂才继续,“咱大周朝要是也能造一支这样的船队当战船,何愁大周水师不能统治海域?那时,最大的功劳定是翁父老人家,还有张大人您。”
张英眼光微微一射,顿时明亮了许多,面色渐渐随和下来。
“张乡绅有心了。我即日便命人把这船和老工匠送入宫去,并写帖一封给义父。不需多久,渔阳县县令一职便归你了。”
刘茂才一掀下摆,跪下大拜,“茂才谢大人恩!”
“你退下吧。”
“是。”
那老工匠垂着头,摇了摇,一声苦叹。
这只是个模型,内里构造并不清楚。如何能说造就造?还拿这个当战船?
只怕是一番大功干戈,劳民伤财后,造出来一支无用的空船。可他只是一个村里的老工匠,这些大人哪会听他一言。
哎,奸人当道,国将不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