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黄昏。
曹主簿给沈思月他们分了大点的土房,既是卖给张小春人情,也是想着后头还能再从沈家人身上压榨点。
小蓝子村的人沸腾了。
“今儿来的人,住进咱们小蓝子村了!”
“真的啊?可有打听到是哪些人?”
“说是沈将军府的人多!还有沈将军的遗孤。”
“当真?”燕枝她娘把手里菜刀一放,立即提了个篮子,往里头装了些菜。
役人村里的人叫不惯文绉绉的清一色旗字村,都给取了别致的小名——小蓝子村,小红子村,小黄子村,小黑村,小白村,小青村,绿儿村,紫儿村。
以前还有两个村,后来并到了一起。
沈思月在土房子里看了看,门、窗都是木材造的,她这一户的屋前还搭了个木草棚,侧面有楼梯可以爬到屋顶,四四方方,平平无奇,但能望见城外很远。
沈思月瞭望内城,可惜,地势不够高,只能看到一角。
多是二三层楼高的商铺,铺子上挂着各色写了店名的旗幡,名字瞧不清楚。
其中一栋楼宇建造得颇有京州风格,在一众北地风情的建筑里,较为突出。
顶楼的窗开着,里面好像有人。
她站在房顶。
黄昏的余光落在她身上。
插着青色旗幡的村落里,有几个邋里邋遢的少年,原本在欺负一个女孩,抢了她手里两个刚热乎出来的菜饼子。
女孩怒道:“你——你们还我饼。等我告诉我娘,让你们好看!”
“你家那么多吃的,分一点咋了,小气吧啦。还拿来咱小青村显摆,让你显摆。”
“就是!谁不知道你娘夜里悄悄爬工头的床,才得了好些吃食。”
“嘿嘿!这菜饼子味道真不错呀。”
女孩气哭,“你们胡说八道!”
男孩们压根儿不害怕,“谁胡说八道了,你们小红子村哪个不知道?就你不知道。”
女孩看了一眼坐在屋顶没出声的那个,“喂,叶舟。你不管吗?”
叫叶舟的少年压根儿没理她。
男孩们笑,“滚吧,咱们小青村都是穷鬼,不是你显摆的地。”
女孩羞恼不已,一跺脚,哭着跑了。
叶舟仿佛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在笑什么,他呸掉嘴里的草根,眯着眼,仰头盯着一个地方,脸微微发红。
“他在看啥?”
男孩们三下两口把菜饼子吃光了,发现叶舟在发呆。
他们拿袖擦了擦嘴,一起抬头朝着上面的蓝旗子村看过去——新来了个姑娘,正站在房顶上,黄昏照着姑娘的脸,明明亮亮的,五官端端正正,很好看。
“喂,叶舟,你不会是看上那姑娘吧?”
“哈哈,叶舟眼都看直咯。”
“他还脸红了!”
“真的真的耶!叶舟脸红了。”
叶舟矫健的身姿一跃,跳了起来,落到地上,在他们后脑一人拍了一下,“敢笑话老子!菜饼子呢?”
“没,没了……”
“我汰!”叶舟又一人踢了一脚,“老子晚上吃啥?”
“你看姑娘看傻了,哪还需要吃东西。光看看就……就饱了。”有个伙伴回了个嘴。
得到叶舟一记爆锤,“去,打听打听,今儿住到小蓝子村的是哪些人。”
“每个都要打听,还是只打听那个姑娘——哎哟喂,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打听人家姑娘吗。舟哥你下手轻点!”
“叶舟,我劝你别异想天开了。我看那个姑娘不是咱们这种没爹没娘没家的人,方才我老远瞧见他们,应该是大家族来的。就是发配到这,也未必瞧得上你。”
“滚犊子!”
叶舟懒得理他们。
“算了,老子自己去!”
……
不止是沈思月爬到房顶,打量役人村,大家也都爬到房顶来,打量这个新地方。
陈金莲四下里望了望,“哎,真是穷村穷土的,一点没说错。不像家乡,出门挨着水,屋后种着树。就是挖树根也能充饥,这里,啥也没。”